與此同時,戈勇的審問也有了收穫。那時羅峰死亡的消息還向戈勇封鎖著,那位海關關長很痛快地供出了海運方面的幾個重要環節的重要人物。他承認他們為羅峰的走私行為提供過方便,但是他不承認自己知道羅峰在販毒。也就是說,販毒以及知情者這方面的情況依然沒有突破。而安柯恰恰需要的是知情者的情況。
緝毒大隊收到的那封舉報信已經轉到了刑警隊,技術鑒定也出來了,無論紙張還是印表機,都是滿大街能買到的東西,所以,從舉報信本身尋找突破已是不可能的事。
加上羅峰辦公室的搜查無功而返,羅峰這條線顯然已經斷了。安柯不得不佩服兇手幹得出色,因此也認可了葛雲的那句話,這是一個十分成功的陰謀。至於是自殺還是他殺,目前看來已經不再是什麼問題了。沒有十足的證據的話,他殺應該放在首位。
局領導綜合了各方面的彙報,同意安柯再次驗屍的要求。他們找到了法醫老周,一起分析了當前掌握的情況。老周強調說:「你們的分析確實很有道理,在那樣的時間和場合使用安眠藥自殺或者他殺,都是笨之又笨的辦法。可是就目前驗屍的結果看,羅峰顯然是死於安眠藥,這又怎麼解釋。」
刑警隊的人解釋不了這個問題,老周又說:「死者血液中的血葯濃度的確達到了導致其死亡的量,這是科學。因此你們必須承認一個前提,安眠藥在羅峰死亡中的作用是難以否定的。」
何小滿說:「老周你別急,咱們好好分析分析。」
老周說:「我不是著急,我是想不明白。一方面,是用安眠藥的方法確實不合理;另一方面呢——確確實實使用了,這個你們想過么?」
安柯說:「老周提出的問題我也一直在想,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想出所以然。大家都動動腦筋,看看還有什麼可以解釋的理由?」有人來電話,他起身出了屋。
電話是喬松打來的。喬松說有個情況需要向他彙報:「安柯,昨天晚上見過的那個韓少華你還有印象吧,昨天晚上他的一件風衣奇怪的不見了。」
安柯心理一哆嗦,感到了情況的重要性:「喬松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松的聲音比較平靜,他說:「我只是作為一個情況告訴你,究竟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你們昨天晚上一走韓少華就發現了,我把他彙報給你,是希望能給你的破案提供線索。」
「謝謝你喬松,這個情況很重要,我記住了,你是說那是一件米黃色的風衣?」
「對。」
「長短和款式呢?」
喬松想了想:「款式么,大概也就是一般的款式。至於長短……你估計好了,韓少華你見過的。」
「他把風脫在那裡了?」安柯問。
喬松說:「這個我問了,韓少華自己也說不清了。他去了保齡球館,彈子房,還有羅峰死去的那個阿波羅包間,他記不清丟在哪兒了。」
「他去過死者的包間?」
「是的,不過你別誤會,他是宴會前去的,那時侯羅峰還活著。」喬松像是在解釋什麼。
安柯讓他放心,當下決定再次去海洋娛樂城。關了手機他回到房間,大家的分析還是卡殼的。老周依然強調安眠藥是死亡的原因,大家解釋不了這個問題。安柯說:「解釋不了的問題先放一放,小滿協助老周進行驗屍,我們三個還要去海洋娛樂城看看。」他說了喬松剛剛彙報的情況。
「這可是個有價值的線索!」旺仔在小柳的腿上拍了一巴掌。
小滿道:「韓少華說他去過阿波羅包間?」
安柯點點頭:「對,是這麼說的。」
小柳道:「看來那件風衣是被什麼人穿走了。」
「你所說的什麼人顯然不包括韓少華本人。」
「當然,顯然是被其它人穿走了。會不會是那個兇手?」
大家興奮了一會兒,安柯說:「行了,暫時不分析這個了。從目前的情況看,咱們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個非常成功的謀殺行為。如果是的話,兇手是不會留下太多的偵察線索的。我覺得我們的腦子裡應該有個大的輪廓,集中關注一下當時在場的那些主要人物。我記了一下,大概有如下一些人:潘興,中興集團能源再生廠廠長;他的助手李方;魏文彬,中興集團利蒙貿易公司副總;葛雲,該廠辦公室主任;韓少華,中興集團董事長秘書;路雲飛,也就是中興集團的辦公室副主任;趙浩成,中興集團董事長;郭盈盈,趙浩成的外甥女;再有就是我的同學,中興集團保衛部部長喬松。這些人已經納入了我們的視野。進一步的調查中咱們的思維可以圍繞著這些人思考。當然,外圍人士也不能放過,比如戈勇所供認的人。」
大家紛紛點頭。老周說他有事,先走了。何小滿開口道:「隊長,你感覺兇手是某一個人,還是某幾個人?」
安柯道:「你這個問題問得我沒法回答,你怎麼想?」
「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想法,估計範圍不會很大。這個問題不說了,我現在有一個比較困擾的想法,就是那個舉報人。大家想想啊,一個人能夠那麼準確地提供羅峰的販毒線索,卻又不肯露頭,這說明了什麼?」
旺仔道:「這很好理解,任何組織結構都不是鐵板一塊,那有可能是一個洗手不幹或者分贓不均的人。也就是所謂的知情人。他給羅峰來了這麼一手。」
小柳咬住這句話:「舉報者,知情人,兇手,這其中有沒有什麼關係?」
大家都不言語了。是的,有否關係?這很重要。
安柯道:「看來大家的思維都打開了,下一步分別行動。」
「老葛,請留步。」
正要下樓的葛雲被叫住了,回頭看時,果然是魏文彬。葛雲咽了口唾沫,問:「魏總找我?」
魏文彬看看左右,小聲道:「沒事兒我想跟你聊聊,來我辦公室坐坐好么?」
葛雲似乎想了想,沒說什麼便進了魏文彬的辦公室。魏文彬小心地把門關上了,隨即給葛雲去倒茶水,葛雲說:「別忙活了,我不喝水。」
魏文彬還是弄了一杯茶水放在葛雲面前:「老葛,怎麼樣?」
葛雲不知所云的樣子:「什麼怎麼樣?」
「噢,我是說,警察找你談話了?」
「談了,上午。」葛雲看著他的臉,「你想知道?」
「噢,不不,沒那個意思。」魏文彬點上一支煙,「他們也找了我,談了一些東西。是關於羅峰的,我實事求是地把羅峰介紹了一下。」
「實事求是?」葛雲看著他,目光里的東西很多,「是呀,幸虧羅峰死了。幸虧。」
「老葛你……」魏文彬結巴了一下,「你說這個就沒意思了。羅峰不死……」
「羅峰不死誰敢說他,他專橫跋扈老子天下第一的勁頭咱們還沒領教夠么。」葛雲朝魏文彬笑了,弄得魏文彬沒了脾氣,「注意,你的煙灰。」
魏文彬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里,道:「老葛啊,我想跟你談的是,這麼多年了,誰知道羅峰背著咱們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咱們還一直蒙在鼓裡呢,你能想到他居然販毒么?」
葛雲道:「這種事他要是告訴你我這種人,反而不正常了。你看看咱們的模樣長相,你再看看咱們的能耐,像販毒的人么?」
一句話把魏文彬弄得哭笑不得。
葛雲說:「不是我看不起自己,真的,和你我比較起來,羅峰是個人才,大大的人才。他敢幹的事咱們想都不敢想,這也正是你我只能聽他吆喝的原因。」
魏文彬哼了一聲:「我不跟你抬杠,老葛。過去咱們都太老實了,同時也太遷就他了,利蒙公司畢竟是廣大股東的,他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他自己的私人財產,為所欲為。怎麼樣,多行不義……弄了個這樣的下場。」
葛雲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止住,他說:「魏總,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他活著的時候我也沒和他多近乎,那也是我做人的原則。你一句一個『咱們』如何如何,其實咱們倆是不一樣的。噢,煙灰。」
魏文彬用力地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他說:「老葛,我真心誠意地想和你交流交流,你怎麼老是橫著說話呀。過去咱們交流的不多,那是各種原因造成的……」
「主要原因是有個羅峰。」葛雲說,「他大權獨攬,那時你這個副總僅僅是個擺設,實際權力還沒有我大呢。別急,聽我說。我太了解公司的情況了,說老實話,在羅峰手下干,能幹成那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老魏你也別小看了自己,你不簡單。」
「我能忍讓。」
「不僅僅如此,你有你的能耐。真的。首先你沒讓羅峰抓住你什麼把柄,這是很不容易的。」
魏文彬的臉色變了:「老葛你什麼意思,我有什麼把柄讓他抓,你話裡有話。」
葛雲盯住他的眼睛,就那樣久久不語。魏文彬猶如芒刺在背,不敢和他對視。後來葛雲嘿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