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二章

刑警隊長安柯接到報案電話的時候正在跟蹤他的老婆蔣枚。他騎著一輛借來的破摩托車,腦袋罩在帽盔里。那一刻,蔣枚正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男人應該是蔣枚他們單位的業務主管,姓左。那個姓左的男人一隻手有意無意地搭在蔣枚的腰上,另一隻手比比劃劃地在說著什麼。感覺上兩個人都很興奮,也很……快樂。

在家裡她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結婚不長不短也有五年了,他們夫妻間的交流確實不多。蔣枚是個多血質的女人,屬於閑不住的那種。她對生活的要求近乎於完美,而安柯能給她的卻十分有限。不是安柯不想給妻子更多的關懷與呵護,他非常想。但是他是個刑警,是的,一個刑警。這就決定了他不可能有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精力。這樣的事情文藝作品中早就有所反映了,但是他不希望同樣的事情出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生活的殘酷性就在於它太真實了!

他不喜歡自己此刻的行為,但是他剋制不住,從打他發現了「苗頭」那天開始他的心就亂了——跟蹤,這一手他是駕輕就熟的。如今用在自己老婆身上,實在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兒。

但他還是做了。

遺憾的是,他是個刑警,即便這種沒面子的事他也做不痛快,比如現在。誰讓你是個刑警呢!

他看著蔣枚和那個男人進了一家酒樓,沮喪地把車子停在一個較暗的地方,取下了頭盔聽電話。

電話是指揮中心打來的,告訴他海洋娛樂城發生了命案,很可能和一起毒品走私大案有關,讓他馬上出現場。他朝對方道:「明白了明白了,你們馬上通知我們特案組那幾個傢伙到場,另外讓技術人員也立刻到現場去!」

「已經通知了,你直接去吧。」

安柯關了手機,再次瞟了瞟那個酒樓。然後用腳後跟猛蹬一腳,飛快地飆了出去。秋末的季節已經有些冷了,路邊的梧桐樹葉開始飄落。天是灰的,感覺上有些陰。安柯覺得有一股火在喉嚨那兒灼灼發熱,但是他不敢更多地思索老婆的事,發案了。需要集中精力,把心收回來。還好,路上的車不算很多,他的摩托很快就開出了鬧市區。上了高速路,他把摩托擰到了最快一檔。夜風頓時在耳邊呼嘯起來。

毒,又是毒,現在的人都他媽瘋了!今年發生的幾起命案一多半都和毒品有關。抓了一批,殺了一批,氣勢不可謂不大,可還是有人鋌而走險往槍口上撞!媽的!

這麼想著的時候,漸漸看見遠處的大海了。

特案小組的人很快就到齊了,技術人員火速進入現場。何小滿從警車裡鑽出來,看著安柯的裝束打扮,然後讓旺仔和小柳先走一步。

「喂,是不是發現目標了?」何小滿知道安柯的私事,但是他不知道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安柯擺了擺手表示不願意談自己的事,何小滿便也沒再問。兩個人快步穿過海洋娛樂城的主樓,跟著跑動的人來到了臨海的那一角。他們看到一些神色不安的人靠玻璃牆站著,其中比較顯眼的是人群中的一個灰白頭髮的矮個子老頭。有人告訴他們,那就是中興集團的董事長。

中興集團,安柯覺得自己聽說過這個名字。

死者依然安睡在沙發里,是一個方頭大臉的漢子。他的身子有點歪,右側向著外邊。阿波羅包間里的燈全部開亮了,看看包間里的擺設,人們知道了什麼叫奢華。旺仔套上白手套拿起了茶几上的那隻杯子,杯子里還有一點兒殘剩的香檳酒,晃晃酒杯,酒馬上混濁了。旺仔讓安柯看。

「藥物。」

從屍體的目檢來看,那人確實不是外力或器械致死。安柯湊近死者的嘴聞了聞,然後讓開身子讓小滿聞,小滿也聞了聞,直起腰道:「酒,他喝了不少酒。」

安柯和小滿跟著緝毒大隊的人離開了包間,聽了他們簡單的情況介紹,然後緝毒大隊的人馬就撤了。兩萬五千克,天爺,膽子真大呀!這麼想到時候,安柯突然看見人群里有一張熟悉的臉,他走了過去:「喬松,你怎麼在這兒?」

「我早就跳槽到中興了,上次我在街上碰見蔣枚,她沒告訴你么?」喬松瞟了一眼包間,又看了看何小滿,「你們要不要見見我們董事長?」

「不急。你們在這兒幹什麼,好像來了不少人?」

喬松點上煙抽了一口:「我們董事長過生日,你看看這事情。聽說有人舉報羅峰。」

「你聽誰說的?」

「剛才和緝毒大隊的人聊了聊,噢,這是路雲飛,集團辦公室的副主任。」

安柯朝路雲飛點了點頭,拉著喬松走到了一邊:「有什麼話咱們找時間再說,你先給我談談基本情況。喂喂,那邊的人不要隨便走動。」他看見那位董事長被一個姑娘扶走了。

喬松說那姑娘是董事長的外甥女,在集團信息部工作。安柯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鞋尖。喬松把今天的基本情況說了說,說的還算仔細。安柯讓他談談死者的情況。喬松說:「這我就不好說了,羅峰是我們集團的董事會成員,他負責的利蒙貿易公司是我們集團,甚至是咱們市的利稅大戶。這樣好不好,我讓路雲飛給你介紹情況,他比我這個保衛部長了解的情況更多。」

安柯擺擺手:「不,不用。我並不想了解你們集團的經營情況。其實中興集團的大名我還是知道的。這回好了,中興的聲譽可能要受到不小的影響。」

「那肯定,這可能就是物極必反吧。想不到出在毒品身上,說實話,平時誰都不會往那兒想。」

剛說到這兒,遠處亂了起來。隨即小柳跑過來說是一個女職員神經性嘔吐,已經弄走了。安柯表示知道了。小柳去後他掏出本子讓喬松把今天晚上的主要來人的姓名寫一下。隨後他給指揮中心打了個電話,彙報了一下基本情況。喬松把寫好的人名交給他,順口說:「現在看來,緝毒大隊扣押了四條船使用的是障眼法,其實他們已經盯上了利蒙的貨物。」

安柯說:「這些你就別胡想了,估計朝你們的集團公司下手很要下一番決心呢,你們的腰杆子看來很粗啊。」他看著那些人名,「這個羅峰就是死者,對吧?那麼這個呢——魏文彬。」

喬松說:「他是死者那個公司的副總,這個葛雲是他們的辦公室主任。郭盈盈,剛才跟著董事長走了的那個女的。潘興,集團所屬能源再生廠廠長,李方是他的助手。」

「路雲飛就是剛剛見到那個人?」

「對,集團辦公室副主任,正主任空缺。趙浩成,我們董事長;韓少華,董事長的秘書。也是我的朋友。」

安柯點點頭,合上了本子。他讓服務員帶路看了看周邊環境,走的是郭盈盈曾經走過的那一線。然後叫過服務員裡邊那個小組長,聽她談了談她們那方面的情況。這樣,基本輪廓就有了。事情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宴會,一個部分是宴會後。宴會中所有的人都在場,包括服務員的來來往往,那時羅峰也是活著的。

因此可以認定,事情顯然出在宴會後。

他回到阿波羅包間。

現場勘查基本上完成了。小柳和旺仔彙報了勘察情況,指出這個包間里曾有不少人進來過,問了一下相關人員,得到的回答是:中興集團的人員來到海洋娛樂城後,分別在若干個包間里逗留過。這麼一來,阿波羅包間里的各種痕迹就變得不太有價值了。法醫屍檢認為羅峰的致死原因可初步認定是攝入了含有濃度很高的安眠藥的酒所致,進一步的結論要等解剖驗屍後才能下。安柯問大家,認為是自殺還是他殺。兩種意見都有,多數傾向於自殺,理由是羅峰感到了末日的降臨——這樣的情況是比較常見的。何小滿不太同意自殺的說法,他的理由很簡單,羅峰要自殺也用不著在這個地方吃安眠藥,回家躺在床上吃藥不是更合理么。他覺得是他殺。但是他也不敢太肯定,因為他殺時需要一定條件的,在這個人員眾多的場合實施殺人行動,冒險係數確實很大。

安柯問法醫老周:「吞服高濃的的安眠藥會導致很快死亡么?」他認為死亡時需要一個過程的。

老周指出,死者死前喝了不少酒,酒和安眠藥混合在一起,作用力就不單單是安眠藥了。但是死亡的速度的確快了一點兒。

趙浩成一言不發地埋身在沙發里,右手的拇指和中指久久地掐著太陽穴。郭盈盈知道他受到了很強烈的刺激,但是他沒有辦法安慰他。舅舅,潘興,還有羅峰,這是中興集團幾個元老級人物,而今看著羅峰死在眼前,凡是個人都不會舒服。

但是她不會安慰人,找不到話說。而且……怎麼說呢,她自己也很驚恐。她想起自己去找羅峰時的情景,現在想來,當時自己看到的已經是個死人了。哦,恐怖!

正在胡思亂想,有人輕輕敲門。開門看時,見門外站著兩個警察。還有路雲飛、喬松和韓少華。那個叫安柯的刑警隊長作了自我介紹,提出要和董事長談談。趙浩成頭也不抬地擺擺頭:「不不,我現在什麼也不想說,讓我安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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