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若懸絲 第十章 驀然回首

馬拉松式的談話整整持續了一個下午。

一無所獲。儘管桑楚聽得出其中並沒有攻守同盟,但每個人的態度都是很一致的,他們對石友三挨打一事表現得極其漠然,甚至有些幸災樂禍。至於手術間的陰謀,因缺少一個合理的過渡,連話題都引不出來。

談話是分頭進行的,能出現這樣的一致,確實不多見。

當然,蘇珊和別人有所不同,她替石友三說了不少沒有用的好話,同時也是廢話。桑楚在院務部的辦公室里踱來踱去,嘴角兒上叨著大銅煙嘴,上頭插了個早已熄滅的煙屁股。

他在想一個辦法,既要省事,又要一針見血。思來想去,這個人只有劉瑤。

「二毛,請劉瑤再來一下。」桑楚決定從局部突進。

劉瑤很快就來了,坐在了她剛才坐的那把椅子上。

桑楚點上支煙,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老劉,我們需要你的配合。您把所知道的情況再談一遍么,就像您對老蘇談的那樣。」

「桑先生,我已經說過了,那都是我和老蘇瞎猜的,不能成為什麼證據!」劉瑤的態度明顯地不合作。

「夏穎打電話的事總是事實吧。」

劉瑤擺擺手,「這你們還是去問夏穎好了。我需要迴避么?」

「不了!」桑楚決定來個面對面,大夥都尷尬,「二毛,叫夏穎進來。」

夏穎進來了,她看了劉瑤一眼,默默地站著,「你們沒完啦?」

「事情本來就沒完。」桑楚笑笑,「你們每個人都投有合作的誠意,我只好換一個辦法。小夏,我聽陸主任說,你給他打過一個電話,找劉醫生核實,她卻否認。有這回事么?」

夏穎感激地看了劉瑤一眼,斷然道:「沒有!」

「好!請陸主任。」

陸百鑄疲憊不堪地進來了。

桑楚請他坐下,道:「陸主任,關於夏穎給您打電話的事,我找她們二位核實了一下,她們都否認。我希望您能主動些。」

陸百鑄抬頭看看那兩位女士,默然良久,道:「沒有人給我打過電話,絕對沒有!」

桑楚笑笑,盯著他一言不發。

陸百鑄如坐針氈,瞟了桑楚好幾眼,最終沒有開口。

桑楚來回走著,有意把沉默拖得很長。

陸百鑄終於撐不住了,悶聲道:「是的,是有一個電話,但我聽不出是什麼人打的。」

「電話是你親手接的么?」

「是我。」劉瑤道,「但是我也聽不出來。」

「啊,」桑楚攤攤手,「也就是說,這個電話的確是有的。好吧,陸主任,你能告訴我電話的內容么?」

「無可奉告!」陸百鑄變了臉。

「又來了又來了!」桑楚提高了聲音,「陸主任,不管你是否聽出是誰打的電話,有一點請您注意,只要有這麼個人,我就有辦法把她找出來,信不信?」

又是沉默,比方才還難以忍耐。

桑楚抬抬手,「請蘇珊進來!」

二毛出去了一會兒,領著蘇珊進來了。

桑楚劈頭便問:「蘇護士,我得到一個情況,六天前,也就是做顱腦手術的那個中午,有人證實你給陸主任打了一個電話,請你解釋一下!」

蘇珊杏眼圓睜,「胡說什麼呀!我從來沒給陸主任打過電話!」

「難道是我聽錯了?不會吧?」桑楚扭頭問陸百鑄,「陸主任,那聲音是她么?」

「不……我聽不出來!」陸百鑄誰都不看。

桑楚朝二毛比划了一下,「叫許桐。」

二毛拉開門,大聲叫:「許醫生!」

許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桑楚讓他進來,扭頭問夏穎:「小夏,許醫生被石院長穿過小鞋,有沒有這回事?」

「我不知道」夏穎沒好氣地說。

「你呢,蘇珊!你知道么?」桑楚轉向另一個女孩子。

蘇珊望著窗外,「我也不知道!」

桑楚立刻問許桐:「許醫生,她們倆都說不知道,你判斷一下,這兩個姑娘的聲音有沒有區別?」

許桐不明所以。陸百鑄唉了一聲。夏穎再也忍不住了,大聲道:「別問了!電話是我打的!」

桑楚咕地一笑,「你們看,時間就是這麼被浪費了!好啦夏穎,打電話的事你沒對別人說過吧?」

「沒有!」

劉瑤開口道:「算了小夏,別費唾沫了。桑先生,電話的事我全知道。」

「可你並不知道電話的內容。」桑楚接上支煙,「最知情的應該是陸主任!」

「夠了!」陸百鑄突然咆哮起來,「我會原原本本地把實情告訴你的,現在請無關的人出去!」

「我希望老劉留下。」桑楚朝其他人揮揮手。

劉瑤見陸百鑄沒有反對,便重新坐下。望著默然而去的那幾個人,她服了。這可惡的小老頭真有一手,他不指認任何人,卻一樣獲得了他想要的東西。唉!警察到底是警察!

老桑楚悠然坐下,滿臉得意。口子終於打開了,下面的談話就不再有阻力。當然,一切還都停留在證實已知情況上,進一步的突破,還要看談的情況。

交談比較順利,陸百鑄雖然心情很不好,還是把那天的情況說清楚了,和劉瑤(準確地說,應該是蘇明曉)介紹的情況基本一致。

「你看,老劉。」陸百鑄去後,桑楚朝劉瑤苦笑,「我真不願意這麼做,全是你逼的。」

劉瑤臉上有些掛不住,垂著眉跟道:「桑先生,您應該明白我為什麼不想說。」

「是呀!」桑楚嘆道,「石友三的確是咎由自取,躲過了今天也很難躲過明天。不過,這和襲擊他,手術中謀害他,終究不是一碼事!法律總有它的嚴肅性!」

「因此就要毀掉一個好人么?」劉瑤咽不下這口氣。

「如果真是蓄意,很遺憾,我別無選擇。」桑楚的口氣很嚴峻,「陸百鑄捉姦,夏穎被凌辱,許桐又挨過整,他們都有作案的動機和時間。至於手段么……先是大棒子悶,後是在手術中做手腳,並且成功了。老劉,我別無選擇!」

劉瑤瞟了桑楚一眼,道:「您說得不全對。除了動機以外,時間和手段您無法證實。」

「不,我有辦法證實!」桑楚狡黠地一笑,抬腕看了看錶,「走吧,您不反對的話,咱們一起到門口的小食攤吃點兒東西。」

劉瑤站起來,「對不起,我要回家了!」

「您不想落實一下陸主任喝酒的事么?」桑楚微笑著走出房間。

夜市很興隆,不知從哪兒拉出來的電燈泡,把好長一段街道得得通明。二毛一攤一攤地問過去,比劃著陸百鑄的高矮及其長相,很快就有了結果。劉瑤的心撲撲亂跳,跟著桑楚走了過去。她原本是不想跟來的,可抗不住誘惑和緊張。

那是個賣鍋貼的攤子,同時也出售小菜和酒。三個人坐下來,點了點兒吃的。桑楚讓小老闆把那天的情況說說。

「你們打聽的那個人是不是姓陸?」

「哦!不錯。」桑楚遞給對方一支煙,「你認識他?」

「那還用說,他是我的老主顧。」

劉瑤相信對方的話,因為老陸時常在外邊兒湊合。她望著那些酒瓶子,不安地問道:「他平時喝酒么?」

「平時不喝,可前些天他喝了不少。」

「好極了!」桑楚把煙點上吸了一口,「認真回想一下,準確時間是哪一天?」

小老闆回想了一會兒,又回頭和他的夥計核實了一番,告訴桑楚,準確的時間是六天前的那個晚上。

劉瑤的喉嚨發乾。

桑楚不動聲色,「他是幾點來的?」

「好像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不要好像,再準確點兒!」

「這我可沒把握。」小老闆撓著頭,「反正當時我們剛支攤子不久,不會超過七點。」

劉瑤算了一下,根據唐皓介紹的情況,石友三正是這時候坐車出去的。也就是說,陸百鑄有可能看見他。

「小師傅,」她忍不住問,「你還能記得老陸是什麼時候離開這兒的么?」

「十點左右。準確時間我的確拿不準。我們差不多總在那時候收攤,記得我催了他幾次,他說他想多坐會兒。」

「哦!」桑楚皺了皺眉,「這麼說,他一直在這兒喝酒?中間沒離開過么?」

「當然沒有!不交錢我能讓他走么?」小老闆說得很肯定。

劉瑤鬆了口氣,沒問題了,不是老陸乾的。她記得十分清楚,石友三送到急診室的準確時間是九點五十五分,作CT檢查,然後推到麻醉科,已是十點半。

而在這段時間,陸百鑄是無從下手的。

這時又聽桑楚問:「他究竟喝了多少酒?」

小老闆道:「他一直坐在那兒喝,喝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他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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