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若懸絲 第三章 生死攸關

急驟的電話鈴突然響起。

許桐正在衛生間刮臉,手一抖,腮幫子上划出道小口。

「喂!」他朝妻子喊,「接一下電話!」

腮上的肥皂沫被滲出的血染紅了。他吸溜了一下,歪著脖子打算把另一半鏟掉。妻子的聲音傳了進來,「找你的!好像有急事。」

「見他媽的鬼,都幾點了?」許桐抬腕看看錶,十點半了,「告訴打電話的,說我睡了!」

「是院務部打來的,姓石的出事了!」

許桐怔住了,一股涼氣掠過他的脊背,彷彿在預料當中,只不過來得太快了!他有些不安,更有幾分激動,腦海里突然湧出四個字:在劫難逃。

用毛巾抹抹臉,他快步回到客廳,抓過了話筒,「嗯!是我。陸主任什麼意見?」

完全是下意識,他首先想到的是陸百鑄。

「正在派人找。」話筒里的聲音是急切的。

陸百鑄不在!許桐的心忽悠一下沉下去,但聲音仍顯得挺鎮靜,「病人還有沒有意識?」

「眼下沒有。」

「瞳孔?」

「瞳孔沒有放大。」

「CT?」

「正在CT室。許醫生,請馬上來,情況很緊急,馬上就得手術!許醫生……」

「啊啊!是……馬上就到!」許桐感到渾身的肌肉有些發緊,「不過……陸主任他……」

「他沒來之前由你負責手術!」院務部的口氣是不容分辯的,「許醫生,你怎麼啦?」

「噢噢,我沒事。」許桐臉上出汗了,是冷汗,「我就來,請立刻送進手術室!對了,通知劉瑤馬上來!」

「劉瑤今天值班。」

「好,我馬上來……不過,請抓緊尋找陸主任!」他擱下電話,抓起了沙發上的外衣。

妻子把他的皮鞋提過來,一雙深沉的目光掃著他的臉,「姓石的好像……」

「夠嗆!他夠嗆!」許桐蹬上鞋,「他遭了黑打,正打在腦門上。」

妻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積怨太深了。」

「兩回事,別胡說!」許桐的心跳很快,「眼下主要是救人。」

妻子幫他拉上拉鎖,面部顯出些憂鬱,「就怕別人不這麼看!許桐,別忘了你是挨過整的。」

「什麼話,你以為我會挾私報復么?」

「可是……你一旦把手術做壞……」

許桐的心咯噔一跳!

沒錯兒!妻子說得毫不過分。一旦手術失敗……天呀!他忽然感到自己被逼到了一個十分不利的位置。石友三整他的事兒是眾所周知的,可以這麼說,只要自己往手術台前一站,就只能成功!

問題是,這種手術任何人也不敢打保票。

他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扭開了房門。職業道德和為人準則不允許他想太多,心神不定是他這一職業的大忌。他相信,院務部的人絕不會忽視這一點,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找到自己,是因為實在沒有第二個人能完成這種手術了。

陸主任幹什麼去了?

妻子拉住了他的衣襟,小聲道:「儘可能推給陸主任!」

「嗯。」他隨口應了一聲,便匆匆下了樓。

這一刻,他的思緒紛亂如麻。推給陸主任?扯淡!他現在懷疑……哦!懷疑什麼?許桐猛地打了個激靈,彷彿閃電般的一剎那,他萌生出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測。

完全可能!陸主任的情緒變化完全可能來自於石友三。

關於石友三和陸夫人的傳聞……

接下來自然是一連串互相關聯的邏輯,許桐打抖了。這絕不是胡思亂想,絕不是!頃刻間,一股涼意襲遍他的全身。

天,墨黑墨黑,幾顆疏星無力地懸垂在天幕上,四周寂靜異常。生活區的燈光已熄滅了許多,通往住院部和急診大樓的路上看不見一個人影。他完全可以在路邊逗留一會兒,抽支煙什麼的,而且他此刻確實需要抽支煙,照此狀態上手術台是非常不妙的。

石友三複活的希望指數,將隨著他逗留時間的長短而急速下降。但是他不敢,也不能那麼做!非但如此,還要快!

至少要趕在陸主任之前上手術台。潛意識裡,他不相信自己方才的猜測,可不能不把問題想得複雜些。他加快了腳步,最後終於跑了起來。鎮靜!鎮靜!你應該排除一切雜念,把那個該死的石友三當成一般病人。

遺憾得很,這些努力終究還是徒勞的。石友三的另一張面孔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那可憎的目光和似笑非笑的表情,早已深深地烙在他的記憶里——

「小許,你用不著這麼看著我。我不否認你的能力。可能力畢竟只是條件之一。我是一院之長,不能不搞些平衡。和你同時進來的醫生有十好幾個,我沒法使所有的人全都滿意,因此……」

「因此什麼?」他當時已氣得渾身發抖,「據我所知,評委中絕大多數人是投了贊成票的!」

「自由主義!」石友三的笑容消失了,「你怎麼知道討論的情況?誰告訴你的?你必須把問題說清楚!」

反咬一口!怎麼偏偏是他?

許桐的步子慢了下來,一股切齒的憎惡感攪得他翻腸倒肚。為什麼要救他?憑什麼?這種劣跡斑斑的混蛋死一個少一個,世界將因此而變得乾淨些!

是的是的,應該等等陸主任!這個要求是順理成章的,陸主任怎麼說也是一流的專家!

陸、主、任……—流的!

他既可以把那混蛋救活,也可以巧妙地、使所有的內行都無所覺察地叫受術者永遠地睡去……應該讓陸百鑄上!

問題是,老陸躲到哪兒去了?

就在這時,前邊跑來一個女孩子,「許醫生!」

許桐認出,那是麻醉科的護士夏穎。天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覺出她的呼吸十分急促。

「哦!小夏。」許桐快步迎了上去。

這是個二十齣頭的姑娘,細長臉,長得么……不能說好看。但,她之所以不太招人喜歡的主要原因,倒不一定源於她的長相。許桐和大多數人有同感,這個姑娘太尖刻也太鬼了,與她的年齡不大相稱。

「許醫生,老劉讓我去催催你。」

「催我?我不是來了么?」許桐快步和她往急救室走去,「準備工作做好了么?」

「已經就緒。」夏穎道。

一般地說,夏穎的工作態度還是蠻好的,許桐不能不承認這一點。

「石院長是誰送來的?」

「唐皓,他們家那個開計程車的。」夏穎快步跟著許桐,「據唐皓說,石院長今天晚飯後出去了一次,是看一個朋友。回來時是唐皓送的,他在葯研所南側那條小巷前下了車,穿過小巷時,被人打中了顱部。」

「他幹嗎要走那條黑路。」

「唐皓說,是他自己下車的,因為正好有人打出租。回來後他發現石院長還沒到家,才急著返回去找人。」

「哦!」許桐點點頭,突然扭頭問道:「陸主任找到了么?」

「噢,他已經來了。」夏穎瞟了他一眼,又急忙把目光閃開了。

夏穎突然說:「許醫生,陸主任好像喝酒了。」

「什麼?」許桐一下子變了調兒。

陸百鑄已經幽靈似地回來了,正獨自坐在會診室的沙發里發獃。燈光白亮白亮,許桐看見一張青綠色的臉。他小心地在陸百鑄的身邊坐下來,果然,他聞到了一股酒氣。

「陸主任,」許桐低低地叫了一聲,「你怎麼樣。」

陸百鑄彷彿被嚇了一跳,忙應道:「哦,沒事,我沒事!」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叫人不安的光在閃爍。

石友三的夫人唐碧君正和院務部的老朱在小聲交談,唐皓完全嚇蒙了,默默地倚門站著,指間夾著半支早已熄火子的煙。

「小許!」老朱朝許桐揚揚手,「你先去看看病人的體征,熟悉一下CT顯示情況。」

許桐應了一聲,站起來,他發現石夫人正在用一種不放心的目光在打量他。很顯然,這位老太太不主張由他主刀。許桐心裡說:這樣才好,省得我冒那份險!不過,他從老朱的表情上看出,今天的主刀很難推託了,陸主任分明是上不了手術台的。

他快步走進手術室。

CT室的醫生和麻醉師劉瑤同時回過頭來。許桐胡手術台上瞟了一眼,聽取了CT診斷報告,他略微鬆了口氣。石友三的情況沒有前幾天那個手術病人嚴重,顱腦損傷,造成顳區硬膜下血腫,顱壓較高,看來血腫面積不小,而且集中。他趨身上前,翻起石友三的兩隻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反應遲鈍,估計已出現腦疝。

「大小便是否失禁?」

劉瑤點點頭,「是的,很典型!你看,呼吸淺慢,脈博慢而弱,血壓增高,耽誤不起了。家屬還沒簽字么?」

「老太太可能對我不放心。」許桐話中有話地說,他相信劉瑤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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