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十二章

許建設老姑的妹妹……木箱里是啥東西……五個姑姑,一脈單傳……歸隱林泉的女人……文奇炒出的一盤冷飯……袁守方的推理……水落,石出……林喬是誰

袁守方本想用激將法套出文奇肚子里的那本陳年老帳,結果卻不幸地使自己吃了一張「黃牌」……行政警告!真他娘的低級!當然,這都是後來發生的事啦。正可謂「不幹活的人反倒不會犯錯誤」,言之不謬也。當下將文奇按翻,叫車來直送精神病院。

袁守方頹唐得一塌糊塗,連中午飯都拒吃。艾菲怎麼安慰也沒用,後來她便火了,史無前例地把袁守方教訓了一番。

袁守方說:「你批評的對,想不想當隊長呀?想的話,我趁老桿兒不在偷偷把這把交椅讓給你坐如何。老子真是不想幹了!可是不幹又不行!」

艾菲笑道:「隊長,我看你情緒緩過來了,弄點東西吃吧。我都餓得眼冒金星啦。」兩個人這才把肚子問題解決。

他們分析了文奇發瘋的前後,結果一致認為:這個「瘋」文奇遲早會發。因為那個問題遲早會提將出來,繞都繞不開。

艾菲說:「我是這麼想的隊長,文奇說不說已經不重要了,除非他能提供新東西。」

袁守方道:「真是廢話,我們要的就是新東西呀。我刺激文奇,目的也是為了拋磚引玉。」

「結果卻引發了一場世界大戰。」艾菲喝著湯,「隊長,你覺得還有玉嗎?」

袁守方抽著煙,沉思不語。

艾菲繼續道:「我估計也就是那些東西了。私生子能否找到是眼下的關鍵!但願老桿兒他們能把大海里那顆針撈到!你覺得能撈到么?」

袁守方道:「私生子作案只是我們的猜測之一,千萬別把自己的思維固定住。」

艾菲道:「這個可能的確很大,比如那下毒的量,絕對是外行。許建設喝了沒死,然後他把她扼死了,其粗魯也比較符合特徵。再就是拍死綠蜘蛛,更象!」

「嗯,技術上是比較差勁。好啦,但願分析無誤。」他敲敲桌面招呼服務員,「小姐,算錢!」下一步是第三件事:造訪許建設姑姑的妹妹。

老妹妹是個很面善的人,白白的,乾乾淨淨。袁守方第一眼就覺得此老婆婆信佛,因為這樣的老太太可以在各種各樣的寺廟的各種各樣的香爐前見到,頗典型。

與艾菲對臉時,老少兩個女人居然都有些不好意思。袁守方不失時機地送上一句人人愛聽的好話:「老人家,好心人長壽哇!」難道不是嗎,生活中多一些這樣的老太太,民政局可以關門上鎖了。

老人給另一個老人擦著嘴上的口水,表示這類話她已經聽得太多了,耳朵都要生出老繭啦。對於自己的陽壽,老太太充滿了不滿:「老話不是說嗎,『老而不死是為賊』……是不是這麼說的?」不但是善人,更是個明白人。

兩個警察尚未點頭,許建設的姑姑先點頭了。喔喔的,半張著嘴,顯得挺激動的樣子。估計她聽得懂別人說話。

老妹妹說:「她今年七十八啦!」

「您呢?您高壽?」袁守方問。

「八十。」

原來艾菲犯了個經驗主義的偉大錯誤,這不是老妹妹,而是絲毫不帶摻假的老姐姐。八十,了不得,看上去活一百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老姐姐沒有更多的過場話,說自己昨天不應該把這位女警察罵走,並且承認警察來調查也是為了「小四」好。袁守方這才知道許建設是「小四」。艾菲告訴他,這個線索無用,許建設前頭的三個都夭折啦,第一次調查就已記錄在案。

袁守方指出:「調查報告上沒有!」

艾菲說:「那你得問老桿兒。」

袁守方扭頭問老姐姐:「您能談談小四的事嗎,據說您知道不少她的事。」

老姐姐說:「等我把火添上煤再說行嗎?」

艾菲馬上大獻殷勤,忙著到外邊去拿煤。老姐姐便絮絮叨叨說她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抓著大象的鼻子繞毛線那樣的繞哇繞,老是繞不完,大象的鼻子真是太長了,說得很興奮也很逼真。添上煤她就開始說許建設了,真可謂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可是聽了老半天,袁守方一句有用的也沒得到。歸納起來:許建設前頭有三個姐姐,先後夭折在半歲到一歲之間,以至於許建設一出生就得不到奶吃,被認為不可能活多久。可她靠著麵糊糊竟然活了下來!活下來就養著吧,養著養著就養大了,五歲就能上鋪子去買醬油啦!

「她後頭再沒有小的了?」袁守方問。因為當年還沒有人只願生一個。

老姐姐道:「她媽生了她,就再也坐不住胎啦!剛懷上就掉了,剛懷上就掉了。為這個,小四沒少挨打。他爸說都是她克的。小四腦子不太行,就是她爸打的!」

「她爸好象是救火車死的。」袁守方問。

老姐姐說:「不是救火車,是救人,叫火車壓死的。唉,人都壓沒有啦!」

袁守方朝艾菲豎起一根手指:「調查報告上寫錯啦!是你還是老桿兒?我希望是老桿兒。」

艾菲笑道:「是的,老桿兒不會讓你失望。」

老姐姐說許建設的父親死後沒過一年,她母親也走了,一家人就算完了。下鄉的時候原本可以照顧她和她姑姑讓她留在城裡,可她姑姑是積極分子,硬是幫她下了戶口。說到這兒的時候,旁邊上那個姑姑又喔喔起來。袁守方不得不繞向主題:「老人家,你們就沒想著替她找個婆家?」

老姐姐說:「找不找婆家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找又怎麼樣!」

袁守方這才想起對方是老處女,忙抱歉地笑了:「我是說,她自己也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不要以為沒有男人就活不成。」老姐姐守身如玉的態度令人感動,「小四不少地方象我,所以我們兩個投緣得很呢!」

袁守方心想:阿彌陀佛,人家早嘗過滋味啦!不過這也證明兩個老人的確不知道許建設生過孩子的事情。這個問題等於清楚了。

「有沒有她當年寫回來的信什麼的?」袁守方尋找著最後的可能,「她老姑肯定存著呢。」老姐姐向姑姑哇哇地說了幾句,然後讓他們把床下的那個木箱子拖出來。

袁守方立刻照辦。木頭箱子不大,絕對是多年沒有動過的了。袁守方似乎升起了某種類似於幻想的東西,而後壓下幻想將箱子打開。箱子里的確有幾封信,但更多的是鏡框,共六個。鑲在鏡框里的長長短短的黑白照片早就變黃了。幾封信一一讀過,無一是許建設寫的,這實在令人失望死了。袁守方重新翻了一遍,再也沒有多餘的紙片。

老姐姐用抹布依次擦著那些鏡框,嘴裡咕咕噥噥地念叨著照片上的人。袁守方歪著頭看,指點著問。老姐姐就很懷念地告訴他:「這是小四她舅老爺,這是一個遠房的堂姐,噢,這就是小四她姑,你看她當年多漂亮哇,都說他長的象胡蝶。」

袁守方見艾菲笑,就告訴她說:「老人說的不是昆蟲,三十年代大上海有個影星叫胡蝶。就象現在那個秋菊一樣有名。唉,人真是不經老呀!老人家,這個抱小孩的是誰,她很象小四嘛。」

「這也是小四她姑,大姑。旁邊上那個是二姑。小四一共有五個姑姑!」

「哦,五個!」艾菲的嘴張成了「O」。

袁守方突然間覺得心情煩燥起來,莫名其妙就出現了。他點上支煙,看著那個酷似許建設的「大姑」。他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說不清道不明的煩燥。「這個老頭和這個小男孩是誰?」他問。

老姐姐道:「老傢伙是小四他爺爺,那個男孩就是小四她死鬼爹,老許家就斷在他手裡。」

袁守方:「他是單傳?」

「哎,就是。獨苗!噢,要走嗎警察同志?你怎麼啦,是不是肚子疼?我有黃蓮素呀,要不要吃三顆?」

來得很突然,艾菲鬧不懂隊長為什麼一下子就出了門。她一邊抱歉地謝著老人,一邊哎哎地追袁守方。最後把他擋在了巷子口。「你有毛病呀你!說走就走,這是怎麼回事?」

「別叫,小艾。別叫!」袁守方兩眼朝天上翻著,後脊樑靠在牆上,大門牙很放肆地咬著下嘴唇,「……別叫,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艾菲驀地想起老桿兒說過,說柴那一旦出現那種配偶被其他公猴子奪走的特殊癥狀時,估計就是有戲了。那話雖然說得很缺德,但老桿兒卻不是在開玩笑的狀態下說的。艾菲覺得此刻隊長就很象那個「癥狀」。

「五個姑姑,一脈單傳……親愛的艾菲同志,我們說不定犯了一個要命的錯誤!」袁守方突然在臉上給了一巴掌,「我們為什麼繞在『私生子』上呢?憑什麼不能是一個『私生女』!」

「哦,你是說……」

「想想看小艾,假如許建設生的是個男孩,她會把孩子送人嗎?送人的定是個丫頭哇,我這個笨蛋!」

唐平浩的老婆面無表情地說:「莫羅嗦了,那女娃娃我抱了20多天,怎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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