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九章

他可能永不張嘴……林喬的表叔姓「黑」……見到了那個日本女人,很長見識……原來林喬去了那裡……刑警沒有性別……案子的兩大突破……老桿兒的驚人推論……二訪郜府

「文奇那混蛋簡直超過了江湖上所有賣藝的!知道嗎老桿兒,他耍猴子真是太有一套了!真正的不動聲色!」

艾菲道:「而你就是那隻猴子,對不對?」

「而且是一隻能力很低的猴子!」袁守方沮喪得無地自容,「我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他把話又繞了回來,並且被他嚴肅地稱作蠢貨!」

「用不著傷心,柴那。」老桿兒把車開進局宿舍,「猴子對你來說並不算醜化。眼下的關鍵是弄清許建設的痛苦來源。要不要對文奇來點硬的?」

袁守方:「絕對不行!」

「不人道?」老桿兒把車停在樓下。

袁守方坐著沒動:「當然不人道,人家是個有病的人。再說了,他強調那是隱私,事實上難道不是隱私嗎?就是隱私呀!更何況他這種人切忌逼急了,一旦逼急了,他會象蚌似地把外殼越夾越緊,永不張嘴!」

艾菲嗯了一聲:「對,小潘他三姨就是這樣的!直到死在精神病院,也沒把孩子他爸是誰說出來。」

三人下了車,袁守方一指九樓:「去孫福泉家!既然說到小潘了,咱們就要小潘怎麼樣?」

老桿兒叫道:「咳,柴那!增添人手的事不是說吃完晚飯再說嗎?」

「晚飯一併在孫福泉家解決!」他不容分辯地往九樓走。

若不是文奇太氣人,他很可能接受了他的邀請。文奇說他看不起他,兩個人又差點吵起來。正好老桿兒呼他,說是林喬那頭有所突破,需要增添人手。於是決定找孫福泉,但絕對沒說在人家吃飯呀。

林喬這頭的確有所突破,雖然不是實質性的突破,但是很要緊,找孫福泉尋求人力支援是沒有辦法的事。按照上午郜建廷給的那個地址,他們找到了一座馬上就要開張的商廈,輝煌無比,讓人覺得進門就得脫鞋似的,你很難認為這是在為人民服務。商廈下面埋著的就是林喬的故居。

郜建廷的確沒法找到林喬,但這難不住老桿兒二人,他們是吃這個的。他們找到管片的居委會,打聽出這一帶搬遷的去向,又在派出所六斤半的幫助下找到了林喬一家的戶籍檔案。

六斤半是老熟人了,對刑警隊的人很是羨慕,他見面就是那句話:「我迄今為止僅僅打過四發子彈。」那神情和小說中的祥林嫂一模一樣,他以為干刑警的就可以端著機關槍隨便掃射呢!這個六斤半。六斤半指的不是他的體重,是他困難時期得的一個綽號,好象和糧票有關。另一種說法是飯票。他們倆都沒有體驗過三年自然災害,沒有發言的資格。

六斤半搬出足有十斤重的一個大本子,尋找姓林的這一家。老桿兒問他難道你們沒用電腦。六斤半說,中心有電腦,我們沒有。

老桿兒說:這些東西在不在中心的電腦里。

六斤半說當然在,可是用不著了,我已經找到了。六斤半的腦子比電腦不差。

林喬家一共十一口在冊,目前在世的有五人,五人中又有四人在國外,本市尚存的是林喬的一個表叔,姓黑。

艾菲大叫她頭一次聽說有姓黑的。六斤半說姓朱的回民一概姓黑。艾菲說:「老六,真長見識!」六斤半居然不好意思起來,說他最怕的就是女人誇他,男人怎麼誇也沒事。而且那個說法並不一定可靠,大可不必當真。

老桿兒看見了林喬那個瘦猴子般的臉,相片是六幾年照的,具有文物感。那時候的林喬肯定不知道營養是什麼東西,給他塊巧克力絕對不知道怎麼吃。這種尊容的孩子如今的城市中無疑是鳳毛麟角啦!

艾菲指著林喬道:「你們看,這孩子肯定特別陰!」

老桿兒道:「別叫人家『孩子』,人家好歹也是四十幾的人了。至於陰不陰,這可能和你的心理有關係……我希望你不要先入為主,此乃大忌!老六,我們走了。」

告別了六斤半,他們按照居委會的說法找到了那片新建的居民區,又很費了些周折才找到那個姓黑的「表叔」。

表叔不算老朽,一看就是那種謹小慎微的人,滿臉的皺褶和心計,太陽穴上帖著塊黃瓜片,看人老是側著眼。室內飄出煮羅卜的味,讓人呼吸受阻。

聽完來意,他說他不認得什麼林喬,說著就要關門。老桿兒用腳尖頂住門,一言不發地盯著他,一直把對方盯得「廟台上長草……慌了神」。

「我……我們早就沒有來往了,你看我這居住條件,象接待外賓的地方嗎?」這一點是不必多問的,林喬肯定不會住在這裡。不是地方大小,而是言語中透出的那種疏遠感。

「『外賓』總不至於連看看錶叔這種最起碼的過場都不走吧?留下幾個美元也是應該的嘛!」

表叔更慌了:「美元絕對沒給,只給了兩包大松子!就是皮很薄的那種。」

「也就是說,他來過。」艾菲問。

「只來過一次。」表叔無意中摸到了那片黃瓜,趕忙拿掉,「坐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他住在哪兒?」老桿兒問。

表叔:「不知道。」

老桿兒:「真不知道!」

表叔:「的確不知道。人家不說我也不問,反正就是那麼回事!」

老桿兒和艾菲互相看看,認為談不出什麼了。剩下的辦法只有把本市的飯店篦上一遍,不管是什麼虱子,一定要篦出來!

「告辭!」他們向表叔點點頭。

表叔突然說:「別忙,稍等!」說著回屋找到了一個裝大松子的袋子出來,袋子上打著價格和飯店的名稱:櫻花飯店。

老桿兒對錶叔表示感謝,並說:「林喬恐怕是在飯店的小賣部給您老人家買了兩包禮物,不過用的的確是美元。多謝,我們走啦!」

上車時艾菲說:「我們真應該想到這個飯店,林喬的太太不是日本人嗎?」老桿兒苦著臉說:「就是啦,早知道吃第八個包子能飽,前頭那七個完全可以不吃嘛!真是的。」

艾菲迅速反應過來,重捶老桿兒一拳:「你這個人果然越來越壞了,是不是挖苦我?」

「我不光挖苦你,更是挖苦我自己。柴那好象特別從日本女人身上提出過問題……我現在差不多明白他的用意了,你呢?」

艾菲也有所領悟:「是呀,一百個林喬恐怕只有一個林喬的女人是日寇。快,去『櫻花』尋找一個丈夫叫林喬的日本女人!」

日本女人果然在,可是林喬……不在!不過這至少證明了一個情況……林某並沒逃之夭夭。

日本女人自然知道發生的事情以及光臨者的身份,但是語言很妨礙交流,好多明明白白的話她就是表達不準,調查要的就是真實和準確。最後艾菲不得不設法從飯店找了個懂日語的。才算弄清了那個最重要的問題:林喬呢?

日本女人很激動地對翻譯連說帶比劃,那模樣很象在吵架。翻譯告訴老桿兒和艾菲:「她說她一直在談這個問題,她認為她表達得很明確:林喬出去辦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她還說你們中國警察好象反應能力很不行!」

老桿兒這才明白,那女人方才攥著雙拳猶如便秘似的動作是表達「很重要很重要」得意思。

「吆西(日語諧音:很好)!」老桿兒朝那女人笑了,「那就請你告訴我們,你們家掌柜的到哪裡去了?去作什麼?何時歸來?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話?能不能反應過來,太太!」

翻譯很開心的樣子,興緻盎然地把老桿兒的意思傳遞過去。結果大大地出乎所料,那女人完全反應過來了!她長長地「咦……」了一聲表示「容易得很吶」,接著又是一通比劃。

翻譯如實譯出:「她說她丈夫是昨天走的,為了去落實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什麼時候回來不好說,總歸要辦完事情才可能回來。他什麼話也沒有留下……這麼回答是不是還湊合,警察先生!」

老桿兒學著她的樣子長長地咦了一聲,豎起大拇指道:「你的這個的幹活!太太。可是你少回答了一個問題:你丈夫到什麼地方去了?」

日本女人讓翻譯把老桿兒的意思講給她兩遍,最後終於答出一句十分完整的中國話:「他說……他……到……一個……生活……和……戰、斗……過的……地方去!」

林喬到嵩山去了!這個情況沒有引起孫福泉相應的重視,他手裡的案子比這個大,小小的林某尚不足以刺激起他的興奮點。他讓大夥吃菜,又叫老婆炸了盤花生米,道:「吃吧,趕快吃,吃完了走人。我的人一個也不能動!你們老少三個,拌這盤小菜足夠啦!」

袁守方一摔筷子:「孫、福、泉!當著大姑娘的面我今天不罵你了,可是我得讓你龜孫子知道,老子哪怕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分你的人!」

孫福泉給他撥拉肉,道:「別說得這麼慘,不就是去趟嵩山嗎,讓艾菲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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