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七章

這麼多人都在愛著許建設……標準的小康人家……女主人楊小眉一身病態……郜建廷想進公安局,臨了沒敢……林喬逃之夭夭啦……疑點:林與許有什麼事情……袁守方撒了一泡可怕的尿

「連我都想打你了。」艾菲說,「怎麼能拿死人開玩笑呢!你給災區捐款的時候,我不只一次在心裡說,這個人挺有同情心的。原來都是假的,我算把你看透了。」

老桿兒讓艾菲看看他的肩胛是不是腫了,五官疼得象燒麥似地擠在一起:「人都有說話走火的時候,我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就不能安慰我幾句嗎?姑奶奶!」

「回去以後照個片子吧。我只能告訴你,你這隻肩膀的體積已經是另一隻肩膀的一倍了,但願沒有發生骨折。把衣裳披好,我去看看。」艾菲推門準備下車。

老桿兒說:「急什麼,我也去。用不著害怕,我這次穿警服。」這一手不知道算不算老桿兒的專利,便服和警服先後出現在同一個人面前,給對方製造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往往有效。

艾菲靠在車門上,替老桿兒拉著衣裳袖子。這時候她太想見到那個為朋友之死而傷心不已的車鋪老闆了。許建設呀許建設,原來有這麼多人在愛著你……是那種很純的感情呀!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得到這種感情的,許建設。尤其是在你死後。

郜建廷不在車鋪,依然蹲在和老桿兒「分手」的那個地方,在抽煙。他的頭幾乎垂到褲襠里去了,聽見腳步聲才很不樂意地抬了起來。馬上,他和老桿兒對上了眼兒。「你是不是姓郜,告密的告加個耳刀?」老桿兒努力作出肩膀沒有腫的樣子,朝上推了推帽檐。

郜建廷果然不知所措了,站起來盯著老桿兒。想笑,結果作了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這,我這是……」

老桿兒終於不好意思了:「算了老郜,我為剛才的話向你道歉,同時原諒你打我一磚頭的過錯。咱們能不能談談?談談許建設。」

郜建廷當然不敢說不談,看樣子也確實想談,只是還沒回過神來:「你……警察?不是冒充的?」

老桿兒道:「只有我冒充偷摩托的,還沒有哪個不想活的敢冒充我。我的個子本身就是防偽標誌。」

艾菲也幫著老桿圓場,還要掏證件給郜建廷看。郜建廷於是大為不安,不知如何為剛才那一磚頭尋求解脫。

老桿兒說:「到我們的車裡去談吧,這兒不方便。」

郜建廷馬上緊張得要死,臉色更加沒法看了。艾菲立刻說:「別怕別怕,不去車裡也行。咱們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好嗎?」

「要不,去我家……」郜建廷小心地問。

艾菲馬上接受:「當然可以。」

於是郜建廷回到車鋪粗暴地向徒弟們布置了一番,便引著兩個警察往家走。老桿兒無聲地看著對方的後背,心裡頭感嘆:這就是那一代人的縮影!

郜建廷的家在當今這座城市,應該屬於小康偏上些的水平,該有的都有了。但絲毫不顯得奢侈,因為他們絕對不在暴發戶之列,用句老話說,每一分錢都是用汗珠子換來的,標準的勞動人民。郜建廷說這幾間房子原本是他們的私房,文革時期歸了公家。有些人聰明,手裡留著房契,撥亂反正之後要了回來。他們傻,把房契丟了,該要的時候拿不出憑證,於是房子就沒要回來。最後不明不白地補了幾個錢。

說到這兒時,郜建廷問他們:「我想打官司,不知道有沒有打嬴的希望?」兩個警察發現這個人的確不太靈,他怕是把公檢法混為一談了……這種人社會上挺多的。老桿兒還發現,他和車鋪里那個郜建廷幾乎判若兩人,兇狠勁兒皆無。

正想作解釋,一個蓬著頭的女人隨在咳嗽聲後邊從裡屋出來了,穿著又肥又大的睡衣。剛才郜建廷進屋時喊了一聲「嗨,公安局來人了。」這恐怕就是那個「嗨」……楊小眉。

楊小眉百分之百病了,嘴唇、眼泡、還有渾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中藥味,無一不說明她病了。病人打的那種手勢基本上都一樣,她讓郜建廷去冰箱里拿「可樂」。老桿兒說我不喝「可樂」。楊小眉又張羅泡茶,艾菲說算了,不必了。

「女兒不在家嗎?」艾菲問。

楊小眉說:「最好不在家,這種事情還是避開孩子些好。陽陽對老許挺有感情的。」

老許!艾菲估計楊小眉比許建設歲數略小,但臉面到底是中年人了,不能細看。文奇所介紹的是其光彩照人的那一面,不是病中的「她」。再說衣飾也挺重要的。

「我們本應該出事後就來見二位,因為千頭萬緒,來晚了點兒。」老桿兒不想把文奇不合作的實情說出來,就算是一種策略吧。以便防止眼前這兩個人構築心理防線,「現在二位能否告訴我,你們是從哪裡得知許建設被殺的消息的?誰說說?」

楊小眉有氣無力地讓郜建廷說,郜建廷就說了。原來,傳遞這個消息的是林喬。郜建廷說:林喬恐怕有什麼事情想找許建設,他往許建設那個廠打電話,沒人接。又往許建設家的公用電話打,那邊有一個老太太朝他喊:「許建設死啦,你是她什麼人?」林喬當時差點兒嚇出問題。「林喬打那個報喪電話的音調都變了,他說話從來沒有那麼尖。我乍一聽還以為是稅務局的小方呢。」

郜建廷問這麼介紹情況行不行。艾菲說:「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出事的第二天。」

艾菲點點頭:「你接著說,後來呢?」

郜建廷說:「還有什麼後來,人都死了。唉,世界上該死的人太多了,唯獨老許不該死,她應該好好的活著!怎麼死的偏偏是她呀!老天爺太不公平啦!」

老桿兒很想從對方的表情中捕捉到裝模作樣的成分,他相信自己有這個本事,不少人都說他眼睛特別賊。可是賊歸賊,沒有總不能看成有。郜建廷的確沒裝。事實再次印證了他先前的那個印象,郜建廷真正在難過。至於楊小眉,滿臉的眼淚似乎也不是抹上去的。當然,眼淚有時並不真實,但,在這種場合,你沒有理由把夫婦倆的情感分開來說。

郜建廷說:「老許一死楊小眉就病了,她們倆過去感情還不錯,都在一口飯鍋里吃飯,人嘛,誰能無情。我一個大男人自然不能倒下,我去找林喬,沒找到人。又想去公安局問問情況,結果走到門口怎麼也沒敢進去。」

「為什麼?」老桿兒追問一句。他開始恨郜建廷了,心想:這混蛋要是那天進去了,袁守方回不回來就變得全然無所謂啦。

郜建廷道:「為什麼談不上,我這個人天生害怕戴大檐帽的,再說了,文奇不是被你們抓走了么。我覺得還是避嫌為好。」

「你有什麼嫌需要避?」艾菲話中有話。

楊小眉接言道:「你看他那長相,是不是比文奇更象殺人犯?」這麼說自己的老公多少讓人意外,但會聽的人很容易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楊小眉似乎認為文奇沒有抓錯。

「楊小姐是不是認為文奇就是那個兇手?」艾菲盯住她,同時相信,文奇放出來的事兒他們尚不知道。

楊小眉道:「別叫小姐,我是小姐她媽。說到文奇,我不知怎麼表達才好,真的。老許是我們的朋友,文奇也是我們的朋友,誰殺誰都挺慘的。」

「總不可能是許建設殺文奇。」艾菲指出了對方犯的原則性錯誤。

楊小眉道:「我是說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

艾菲這才明白她並不認為文奇是兇手。

老桿兒道:「林喬也是你們的朋友。」

楊小眉道:「別提林喬!他頂多算個認識的人,朋友遠遠不是!」

郜建廷惱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呀,大夥都是朋友,總在一個飯鍋里吃過飯吧!」

楊小眉一指郜建廷:「你這話我都聽得耳朵起老繭了。不要自作多情啦,你把他當朋友,他把你當朋友嗎?老許死了,文奇入獄了,他呢,逃之夭夭!」

放在別人身上,這句話足以令人跳起三丈高,幸虧他們是警察。對視之後,老桿兒道:「逃之夭夭,什麼意思?是不是說他……」

楊小眉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看出來了,你們直到現在還沒抓到林喬!你們都抓不到他,讓我們拿他怎麼辦?」

艾菲被這女人的態度弄火了:「什麼你們怎麼辦?不需要你們怎麼辦。你們的責任是提供線索,抓人的事兒根本就不屬於你們!」

楊小眉的眼淚又出來了:「你朝我喊什麼,我不是心裡不痛快嗎!其實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應該抓誰。要不你們把我抓走好了。」

郜建廷氣惱地捶著大腿:「你他媽這個人真是更年期綜合症!把你抓走了,誰給我做飯!別抽瘋啦,還是我說吧。」他說林喬確實不見了,說不定返回國外了。他說真要是這樣,兇手必是林喬!

老桿告訴他:林喬如果真是兇手,跑到月亮上也沒用,國際刑警組織不是白吃大米飯的。但是林喬究竟是不是逃之夭夭了你們不是也拿不準嗎?

郜建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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