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三章

部下謀害首長之未遂事件……血葯濃度不夠……等距離多米諾骨牌……文奇具有藝術家氣質……綠蜘蛛可能來自境外……精神病患者的崇拜心理……敲門聲……

在後來的日子裡,老桿兒和艾菲至少在六七個不同的場合形容過那天晚上的情形。他們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絕對是想得到些有說服力的解釋:為什麼一個身經百戰的大男人,會被一隻已經死去多時的蜘蛛嚇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

他們什麼解釋也沒得到,人們一致認為,害怕就是害怕,用不著解釋。至於袁守方,他要是不會害怕反倒成問題了。

此事後來被人們稱作「部下謀害首長之未遂事件」,成為笑談。

袁守方終於認出了那是一隻蜘蛛,那張由於疲憊和驚嚇而缺少人色的臉松馳了下來:「你們什麼意思嗎?是不是想給我個下馬威?是的,你們的陰謀基本得逞了。」

艾菲乘機踹了老桿兒一腳:「隊長,這是他蓄謀已久的,用心非常險惡!」

「還有你這個幫凶!」袁守方瞪了艾菲一眼。

老桿兒開心:「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了,是不是非常出乎預料?噢,柴那,你抬頭看……」屏幕上的圖像被「定」住了。

袁守方望著黑一塊白一塊的屏幕,看不出所以然:「這是什麼東西,血跡?」

「否,柴那。否。」老桿兒拉過一把椅子給艾菲,又拉過一把給自己,「下邊那塊黑色是死者的頭髮的局部,而上邊那塊就是閣下眼前的綠蜘蛛。當時它象屎似地貼在牆上,令人作嘔。」

袁守方撓著頭皮:「這麼大的蜘蛛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們倆抽空把它送到生物研究所去,說不準會有用的。接著放吧,艾菲介紹情況。」

畫面活動起來,起伏不定,可見技術員水平之低,好在還清楚。艾菲打機關槍似地開始介紹:「三天前的晚20點21分,值班的小屈接到了報案,四平小區有人被殺。我呼了老桿兒並帶技術人員和法醫趕到出事現場。報案者是一個醉鬼,有關他的情況老桿會做專題彙報。簡言之,我們勘察了案發現場,所獲有價值線索不多。死者的外調筆錄都在這裡,你可以自己看。注意屏幕,對,這就是死者。初步屍檢證實,她死於一種很通常的氰化物……」

「血葯濃度?」袁守方啪啪地摁著氣息奄奄的打火機,很費勁地點上支煙。

老桿兒定住錄像,翻出屍檢報告一行行地尋找著:「噢,在這兒。這就是血葯濃度,不算太高。」

袁守方對著燈看了一陣:「不行,這個結論很牽強。按照死者的身高體重,如此低的的血葯濃度還不會致死。」

「是呀,」老桿兒道,「所以人家打了個問號。」

「問號算什麼結論?我要的是結論!」

「這不太容易。」老桿兒道,「看這兒,柴那。死者在服了毒物的同時,頸部還查出了扼痕。致死原因的確挺複雜。」

「錄像,給我看看扼痕。」袁守方很重視這個情況。找了半天才找到死者頸部圖像,扼痕淺得幾乎看不出來。袁守方道:「是不是沒錄好?」

艾菲道:「不,錄得還算湊合。就是這麼淺,之所以偏向毒殺的原因也在這裡。」

袁守方沒吭氣,把滅掉的煙重新點上。錄像前進著,他沒再發問:……窗檯、地板、衣架、痰盂、牆壁上的蜘蛛……袁守方喊了聲停。

「這蜘蛛和案子有什麼直接聯繫?」

艾菲和老桿兒對視了一眼,老桿兒道:「直接聯繫尚未發現。不過,它很可能是兇手拍死的,我想,或許可以通過這玩意兒得到點兒意想不到的收穫……」

「手紋?」袁守方太內行了,「不,基本得不到。」

這時艾菲道:「嫌疑人對蜘蛛很敏感!」

袁守方道:「開始吧,老桿兒。談談嫌疑人的情況。」

於是,老桿兒把自己對文奇的全部認識過程和盤托出。袁守方聽得極其認真,老桿兒話音剛落,他已經站了起來:「邪門兒了,這不是對我的無情諷刺嗎!為什麼在我離開的三五天里,你們都成了精?是不是我一直在壓制你們的健康成長?」

「千萬別這麼說,柴那。」老桿兒儘可能表現得謙遜,「我們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對我們潛移默化的影響超過了所有的教科書。快告訴我們,你對剛才的分析是不是非常支持?」

袁守方朝老桿伸過脖子,老桿兒乖巧地抓過桌上的打火機,替他點上再次熄滅的煙。袁守方坐回原位。

「你的分析並不主要,關鍵在於你已經善於否定自己了。敢把自己確認的東西打碎重來,夥計,這是真正成熟的標誌!」

艾菲非常非常不服:「這不公平,他是在我的幫助下才反應過來的。要不是我給他搞的心理分析,他恐怕還抱著所謂的『一孔之見』自鳴得意呢!」

袁守方漸漸露出了挑動群眾斗群眾的嘴臉:「請你們記住,在我誇獎一匹戰馬的時候,實際上表揚的是那個騎手!啊,好啦好啦,不要經不住表揚,說說環境吧,現場環境。」

「你不準備了解一下死者的情況么?」老桿兒剛剛調動起來的情緒一落千丈。

袁守方道:「死者的案卷我會選擇精力最好的時候予以拜讀,同時還要去看一看屍體。現在把外圍環境說說,簡明扼要。」

艾菲變得十分乖巧:「我來吧,女人在這方面比較細。老桿兒,你別用那種眼光盯著我好不好,你不知道我膽小嗎……環境是這樣的:那是一片擺放得像軍營似的簡易樓,共有四排……」

老桿兒糾正:「六排。」

艾菲想了想,似乎想不出那麼多排,但她不打算傷老桿兒的心:「嗯,就算是吧。不管多少排,出事那幢樓總歸在最靠外那一排,位於中部。每排有樓五座,出事那座樓無論正數或倒數都是第三座。」

老桿兒:「太不簡明扼要啦!」

袁守方道:「對,不要說車軲轆話。繼續。」

艾菲望著天花板:「這些樓象多米諾骨牌似地牌列著,非常古板……」

老桿兒:「應該是拉開同等距離並且方向一致的多米諾骨牌。繼續!」

艾菲收回目光道:「同時也象打散手表演的士兵,側身而立……」

老桿兒:「那個喊口令的人上廁所去了,於是他們便保持在一個不變的姿勢上,直到現在。」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袁守方道:「我下輩子還作你們的隊長,人都能多活幾年。行了,外部環境我已經明白了,說說內部。對了,那些樓是多少層高?」

艾菲:「統一的三層。」

「事情出在第幾層?」

老桿兒:「最底層。」

「左鄰右舍人員情況?」

艾菲:「樓的兩端各開一個門,中間是貫通的過道,過道兩邊都是住戶,樓道里擺滿了雜物。燈是壞的。」

袁守方:「鄰里關係怎麼樣?」

艾菲:「一般,各過各的。出事以後我們問了周圍的鄰居,說法基本一致。」

袁守方點著頭:「也就是說,兇手作案以後可以很從容地離去。」

艾菲:「是的,勝似閑庭信步。」

袁守方豎起一根手指:「剛才的錄像中我住意到了一個情況,那個安了鐵柵欄的窗台上畫了粉筆記號,做何解釋?」

老桿兒道:「別誤會,柴那。兇手並沒有翻窗戶,那個記號是被人擦拭過的地方,這就不能不說說關在號子里那個嫌疑人了。」

「就是你說過那個文什麼奇?」

「YES!」老桿兒檢起個煙屁股揉著,「他的案卷你也需要找個精神好的時候拜讀。簡單地說,此人是個高級知識分子,原為大學教員,後調到製藥場出任總工程師,緊接著就發現有精神病,現在等於在吃閑飯。」

袁守方道:「那個學院好不地道。此人年齡?」

「與死者一樣,即是獨身也是45歲。早年同在嵩山林場當老插。」

「嗯,也就是說,正是此人給了你靈感。」袁守方發現煙沒了,精神有些分散。

老桿兒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噢,你指的是蜘蛛呀。是的,他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不過,我還有更加激動人心的東西沒說呢!」

袁守方指點著地上:「來,艾菲,把你腳跟前那幾個煙頭扔給我。老桿兒,說下去。」

「說了你千萬別樂瘋了。」

「什麼意思?」

「聽著柴那,我們雖說動搖了對他的懷疑,但是並不等於此人是局外人。恰恰相反,這個傢伙分明掌握著非常重要的線索……」

袁守方用煙屁股剝出的煙絲卷了一支又粗又長的「大炮」,舔了舔叼在嘴上:「說呀,我並沒有樂瘋。」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老桿兒道:「問題是他同意交代,但交代的對象必須是你而不是我們。我們在他面前簡直什麼都不是。所以打電話找你,原因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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