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知道,好戲正式開始了。
萬捷直起腰,環視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說道:「出事後,我們迅速趕到現場,對現場及死者進行了嚴格的檢查,結果沒有什麼收穫。死者的死因很清楚,被扼住咽喉窒息而死。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們詢問了兩位遊客、導遊小姐和傑克先生。那兩位遊客自然提供不出更多的線索,導遊小姐又以遊客太多為由,說她不可能盯住每個人,而這位傑克先生則強調,他和竹枝夫人僅僅是認識,而且還是在來華後才認識的。」
「是的,當時我撒了謊。」傑克小聲道。
小萬頓了一下,繼續道:「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本市落網了一個逃亡多日的境外黑社會分子,捉住那傢伙的,就是坐在你們面前這位桑楚先生。我為了儘快偵破竹枝被殺一案,便邀請他來指導辦案。」
「顧問。僅僅是顧問。」桑楚幽默地眨眨眼睛。
小萬嘿嘿一笑,繼續道:「我們再次詢問了那位導遊小姐,並查看了長海賓館死者住的那個房間。在她的枕頭下邊,我們發現了這兩件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香袋和匕首。
「香袋裡裝的是一種名貴的荷蘭香,主要原料是花粉提取物;而這把匕首,則是地道的國內民間產品,你們看,它很粗糙。當時,這兩樣東西對我們緝拿兇犯還沒有什麼意義。但,驗屍報告中證實,死者竹枝在被害的前一天夜裡,曾經有過性行為。」
說到這裡,室內有些騷動。
桑楚咳嗽了一聲,騷動停止了。
小萬繼續道:「由此,我們斷定,死者竹枝曾與某人有過一段密切的往來。」
「那人是我。」傑克道。
對於兩性關係,美國人畢竟看得不太重。
「對,是他。」小萬把物證放回桌子上,「但是這並不是他主動承認的,而是由於桑楚先生髮現了他有花粉過敏症,也就是那包荷蘭香暴露了這個秘密。」
桑楚歪頭問傑克:「全好了吧?傑克先生。」
「謝謝,全好了。」
「夥計,接著說。」桑楚示意小萬。
萬捷繼續道:「傑克終於承認了他和竹枝的關係,但仍舊半吐半露,甚至不承認他見過這把匕首。不過,和他的談話中,桑楚先生敏銳地捕捉到一個有用的情況,竹枝夫人曾在二十四日到服務台打聽過一個人的名字。」
「慕容醫生,她打聽的是你。」桑楚扭頭望著慕容秋。
慕容秋面無表情,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萬捷繼續著:「對於慕容小姐,大概有一半長海人都久仰其名,包括我在內。」
「他曾經為你失過眠。」桑楚又來勁兒了。
小萬鬧了個大紅臉,但還是循著思路說下去:「後來我們才知道,竹枝夫人到達長海後的最初兩天,曾到五洲公司去找過司徒美雄先生,因為他是這個公司的外方老闆。但公司的人擋了她的駕。這證明,司徒先生早些時候就已經料定竹枝要來尋釁了。慕容小姐,你知道這些情況么?」
「不,我不知道。」慕容秋搖頭道。
小萬嗯了一聲,接著說下去:「司徒美雄為躲避竹枝的糾纏,來到了這個療養勝地。竹枝夫人打聽不到他的蹤跡,這才想起從慕容秋入手,結果她終於在三月二十五日上午找到了這裡。可我們還傻呵呵地到市模特兒隊的排練場去了解情況呢。在那兒,我們得知小姐已經要嫁給五洲公司的老闆了。看看,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我們才找到了目標。」
「好了,你休息一會兒。」桑楚抬了抬手。
小萬趕忙把茶杯端到了手裡。
桑楚續上一支煙,沉思了片刻道:「諸位,竹枝夫人尋找司徒先生的過程就是這樣的,應該說,這位夫人是很聰明的。通過了解,我們知道了這位夫人是個孤寂、沉默、憂鬱的人,同時也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回頭的女人。她匆匆來華,以旅遊作掩護,四處尋找司徒美雄先生,目的是什麼呢?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來華呢?所有這些,當時對我們來說,還都是謎;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她在二十五號上午的確單獨會見了司徒美雄。之所以說單獨會見,是因為當時慕容小姐正在外地辦簽證,尚未歸來。還好,我們到達的這天,她回來了。我說的是二十八號,對么,慕容小姐。」
「是的,我是二十八號三點多下的飛機。」
「當天晚上,你便見到了陳橋,對么?」
慕容秋瞟了陳橋一眼,點了點頭。
「對,這是事實。」桑楚道,「那天晚上,你從司徒先生那裡回到了宿舍,緊接著,陳橋便出現了。陳橋——」
桑楚扭頭問陳橋:「你說說好么,為什麼要去糾纏慕容小姐?」
陳橋悶聲悶氣地說:「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桑楚笑道:「還不好意思說。那好吧,我替你說,你是為了阻撓你父親這門婚姻才來的。但是,你知道當時最使我感興趣的是什麼嗎?是你那張臉!我覺得這張臉特眼熟,如果沒有那圈鬍子,再剃成短髮,簡直就是我三十四年前見過的一個人。不過,這個話題不必多談了,它和此案關係不太大。」
他示意小萬加些水,繼續道:「從你開始,我們先後接觸了慕容秋、司徒美雄、彼得肖,其中最使我們感興趣的就是這位彼得肖先生。經過分析,我們認定二十五號上午,竹枝和司徒美雄曾有過一場交易,後來證明,這是一場被迫的交易,他們訂了一個協議。但這都是推測。現在讓我們看看這位彼得肖先生吧。他跟了司徒美雄十多年,可謂忠實不二,我們大膽地設想:司徒美雄假如在被迫的情況下籤訂了某個協議,隨後又後悔了的話,他會怎麼辦呢?自然是派自己最信得過的人去幹掉竹枝,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於是,第二天我這位夥計便去溶洞了解。頗費了些周折後,了解到: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彼得肖確實去了溶洞,有人曾兩次看見他。」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了彼得肖身上。
彼得肖疾速地喘息著,驀地抬起頭來,絕望地叫道:「桑先生!竹枝夫人不是我殺的。」
「別忙,別忙分辯,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桑楚擺了擺手,「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們當時是把你作為第一懷疑對象看待的,排在你後邊的則是他,陳橋!」
桑楚一指陳橋。
陳橋驀地跳了起來,柳可心瞪了他一眼,把他逼回了沙發上。
桑楚待他坐定後繼續道:「別激動,陳橋,我們清理懷疑對象絕不是憑想像辦事,而是有依據的,那就是作案的動機、時間和手段。後兩點姑且放一放,只說這動機,也就是作案的目的,這麼說好了,殺死竹枝誰將會受益?當然是你!對了,還有慕容秋。」
慕容秋打了個哆嗦:「什麼!還有我?」
「對,有你!但我說過了,這只是確定懷疑對象的依據,並不是說你們其中的誰是兇手。這一點還不明白么?」
慕容秋不語了。
「總而言之,你、彼得肖、陳橋,都是受益者,除了你辦簽證在外,這兩個男子漢都在長海。喂,你們兩位。」他朝陳橋和彼得肖提高了聲音,「能說說你們在酒吧里的對話么?不要否認,否認是沒有用的。」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桑楚聳聳肩:「迴避,那好,就迴避好了。不過,陳橋,你聽著,當你們分手後,小萬曾和你在沙灘上進行了一次談話,你表現得相當不好。好在小萬得到這樣一個感覺,你對刑事偵察似乎很內行。這一點很快就被我們證實了。這一點放在後邊說。」
桑楚喝了口水:「就在小萬和你談話的同時,我也正和兩個人談話,司徒先生和慕容小姐。我得到一封兩人不願公開的恐嚇信,又得知司徒先生曾給過竹枝夫人五十萬美元的支票。關於支票,我們後來從傑克先生處找到了,而那封恐嚇信的作者在當天晚上卻挨了我一拳,我說的是那個糾纏慕容小姐的無賴,他叫古大江。這是幫忙,慕容小姐,我說過只收一塊錢辛苦費。」
慕容秋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真累人!」桑楚靠在沙發上,「簡單地說吧,我們當時最關注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那份一直沒有見到的協議。第二天一早,我們到了那座有著悲壯歷史的小山上,並在山後見到了一座觀音廟。我的這位夥計始終以為那是一座龍王廟呢。在廟裡,我們見到了一座蓮台,它像一道閃電似地照亮了始終處在黑暗中的一個謎團,也就是說,它解釋了竹枝夫人為什麼會獨自一人攀上那『旱地蓮花』陡峭的石梯——她是個佛教徒。印證這一點的,便是我們在觀音廟的地面上,發現了竹枝夫人的腳印。」
在場的人都聽呆了,彷佛在欣賞一個與他們無關的故事。只有彼得肖除外。
桑楚繼續道:「竹枝夫人是佛教徒,見佛就燒香的毛病使她上到了崖上,可再也沒能下來,她被殺死在上邊。問題是,我們既沒有在她身上發現什麼協議,也沒有見到那張五十萬美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