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錦囊妙計

無與倫比的謀殺——紫膠蟲的分泌物——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難以補償的付出——「你們現在還不能走」——晚七點,人都到齊了——桑楚拍案而起

聽罷桑楚的陳述,萬捷徹底驚呆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過程的簡單和手段的複雜在這裡有機地結合成一體,正所謂天衣無縫。干公安以來,大大小小的案子他也破過不少,像這樣的奇案還是頭一次碰到。若不是經過精心策劃,絕不會如此高明。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為什麼說直到此刻還沒有把握,因為我拿不到證據!」桑楚使勁兒抽著煙,「這很像我偵破『塔克拉瑪乾的木乃伊』一案,明明知道是這麼回事,卻又無計可施。」

「那個案子你不是破了么?」萬捷記得那個木乃伊的故事。

「那不算破。」桑楚搖搖頭,「兇手最後是被他養的那隻大狼狗咬死的。眼下這樁案子卻沒有那麼便宜了。」

「能不能從手套入手?」萬捷提議道。

桑楚又搖搖頭:「這個我想過,沒用。是個人都可以把它塞進窗戶,無法確認兇手。」

「這麼說,只能作為死案存檔了,」萬捷失望透頂,「現在嚴禁逼供信,否則的話……」

「少說這些屁話!」桑楚惱了:「既不能逼供信,也不能存檔。罪犯的企圖由於司徒美雄還活著,實際上並沒有達到,我相信罪犯不會就此罷手,破案的希望還是存在的。」

「也就是說,謀殺還會繼續,司徒美雄還沒有真正脫離險境。」

「不錯,我相信是這樣的。」桑楚掐滅煙蒂。

「你好像很自信。」

「那還用說么,自信,這是我的座右銘!」桑楚迅速地脫衣躺下了。

「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穩妥些的辦法?儘可能避免走那步險棋。」萬捷心裡很不踏實。

「沒有啦,夥計。為了穩妥,我腦袋都想疼了,結果很悲觀,別無良策。」桑楚熄了燈。

臨睡前,他又強調了一句:「你明天進城,最主要的就是給我弄來那個東西。」

「忘不了,紫膠。」

「也叫蟲膠,是紫膠蟲吸食寄生樹汁液而分泌出的一種天然樹脂。」

第二天天剛亮,桑楚就早早地來到了急救室。陳主任和慕容秋一夜未曾合眼,都疲憊得要命。桑楚很佩服陳主任的敬業精神,對慕容秋卻十分冷淡。

兩個人熬夜的目的畢竟不一樣。

陳主任對桑楚的嘉許報之以苦笑:「沒辦法,這個療養院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像司徒美雄這樣的投資者,市府格外重視。他要是出事,我們的責任也不小。」

桑楚表示理解。

陳主任告訴他:司徒美雄情況沒有什麼好轉,但也沒有繼續惡化。室性心動過速狀態依然存在,目前是採用利多卡因靜脈滴注,這個葯是目前最有效的。

「這個我懂。」桑楚點頭道,「我碰到過同類情況,是五十毫克的么?」

慕容秋遞上安焙瓶:「是五十毫克。」

桑楚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慕容秋,道:「沒有發生室顫吧。」

陳主任苦笑:「要發生室顫他就沒救了。」

桑楚嘆了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門口。

「陳主任,你可以去休息了。我在這兒守著,至於慕容醫生,你只好繼續辛苦了。」

「您做得對,桑先生,不要放進任何外人。」陳主任出門而去,又叮囑了一句,「有事隨時可以按傳呼鈴。」

「明白。」桑楚橫過椅子,乾脆充作門神,「對了,陳主任,叫人給慕容醫生送點吃的來,她不能離開。」

陳主任應了一聲,走了。

慕容秋坐在床前那把椅子上,仔細地觀察著滴注情況。臉上白無血色,連嘴唇的顏色也十分黯淡。見桑楚目不轉睛地在看她,趕忙別過頭去。

「喂,慕容。」桑楚輕聲問道,「你認為你先生這次還能醒過來么?」

看得出,慕容秋對「你先生」這稱呼很不習慣,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他能好轉,這倒不是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是因為我是個醫生。」

「那就好,他要是一死,我的好事就吹了。」

「什麼好事?」慕容秋問。

「他答應給我一萬塊,作為救命的酬金,至今沒有兌現。」

慕容秋聽懂了他的話:「是的,上一次要不是您,他可能就不行了。」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吊瓶上的橡膠管,動作非常嫻熟,然後又坐下了。

桑楚嘆道:「真枯燥。要是讓我這麼呆一天,我可受不了。啊,還好,有人來了。」

來的是彼得肖。

「到此為止。」桑楚抬手攔住了他,「專家有吩囑,外人一概不許入內。」

「我也不能進去么?要知道,我跟了司徒先生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也不行!」桑楚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請吧,等他好了,你們說多少話都沒問題,唯獨現在不行。」

「求求你,桑先生,我只看一眼。」

桑楚還要阻攔,慕容秋卻說話了:「讓他進來吧,看看還是可以的。」

彼得肖聽了這話,快步地走了過去。

桑楚跟過來,觀注著他的舉動,最後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這又不是向遺體告別。」

彼得肖被推了出來,一臉的悲傷:「桑先生,他還有希望么?」

「你問她。」桑楚朝慕容秋努努嘴,他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彼得肖沒問,只是在胸前划了個十字:「願上帝保佑他。」

「你也信上帝?」桑楚對此有些興趣。

「不,我不信教。」彼得肖搖頭道,「這只是一種心愿。」

「噢,原來如此。」桑楚表示理解,「肖先生,你在西方長住,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教徒最不願做的事是什麼?」

「這……」彼得肖被問住了。

桑楚笑道:「讓我告訴你好了,教徒最不願做的,是向上帝懺悔。」

「您……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這麼說是有道理的,因為每一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個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彼得肖的臉紅了一下,又白了。

桑楚偷眼望著慕容秋,發現她也十分關注這句話。

「桑先生,我可以走了么?」

「當然可以,但是請你晚上不要離開。」

彼得肖一怔:「有事么?」

「對,有點兒小事,很有趣的小事。」桑楚奇妙地眨了眨眼睛。

彼得肖嗯了一聲,害怕什麼似地走去了。

剛拐過樓道,險些撞在一個小護士的身上。小護士罵了一句:「神經病!」

當她走到急救室門前時,桑楚起身接過了她手中的早餐:「哦,好極了,龍眼包子。來來來,給我。」

他並沒有阻攔她的意思,可小護士正樂意如此。她瞥了一眼裡邊的慕容秋,哼了一聲走掉了,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是呀,嫁了個大闊佬兒,還沒怎麼著就當寡婦,可實在不太「那個」。

「來吧,慕容醫生,一共兩份兒,你多吃點兒,熬夜實在不易。」

慕容秋沒有食慾,勉強吃了兩個。桑楚正準備勸她多吃點,忽然發現她的臉色變了。

回頭看時,古大江竟坐在了門口的椅子上。

「喂!那老傢伙死了么?」仍然是那副無賴相。

桑楚大步走了過去,古大江靈巧地跳開了。桑楚朝他背後一指,乘他轉身之機,一腳踢在那混蛋的尾椎骨上。

那大頭皮鞋十分有力。

古大江癱了似地跌坐在地上,疼得五官挪位:「哎喲,狗x的警察!你真踢呀!」

「別叫,保持安靜!」桑楚朝他做了個手勢,「現在,你站起來,對,站起來!好了,從哪兒來還回哪兒去,我不願意再見到你了。」

說完這話,他討好似地朝慕容秋笑笑。

慕容秋望著一拐一拐地走遠的古大江,終於現出個笑意:「不會踢出毛病吧?」

「你心真好!」桑楚不滿地看了古大江一眼,「沒事兒,落不下什麼毛病,充其量會不時地拉點兒稀,沒有什麼科學根據。」

兩個人回到司徒美雄的病床前。

司徒美雄仍然沒有恢複神智。慕容秋觀察了一陣兒,又看看錶,便敲開一支藥水,小心地注入輸液瓶里。

那是一支五十毫克的利多卡因。

「慕容。」桑楚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聲。

慕容秋轉過身來:「什麼事?」

桑楚神秘地指指病床上命在垂危的司徒美雄,壓低聲音問道:「你真的願意跟這個老頭兒過一輩子么?」

慕容秋沒有什麼大的反應:「這個話,您好像問過我了。我記得我當時回答得很明白。」

「是的,是的,我當然沒忘。」桑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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