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神秘的契約

桑楚不想窺探他人的陳私——神秘的小盒子——彼得肖心事重重——企圖殺人的魔鬼卻被人殺了——司徒美雄承認了那個事實——小萬與她談到了性功能問題

停屍間。

桑楚又一次揭開了竹枝屍體上那塊白布。防腐藥品的怪味兒和陰冷的空氣使他非常不舒服。他彎下腰去,認真地查看著竹枝的脖頸,而後又直起腰來,快步地走了開去。

他想抽支煙,但不能抽,這裡有規定。

停屍間里很靜。

他慢步地走動著,雙眉緊整,嘴角有力地抿著,小指不住地摳著眼角。

突然,他的一切動作全停了,飛快地回到停屍床前。他仔細地打量著竹枝那張十分難看的臉,然後慢慢地把手伸向她的頭髮。很輕很輕,似乎怕驚擾了對方的好夢。

一聲口哨響起,他慢慢地從那夫人濃密的發間抽出一張捲成細條狀的紙捲兒。

果然如此!好梢明的女人!

看來司徒美雄也把她估計得太簡單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她當然不會隨意放置。桑楚覺得自己犯了個不大不小的錯誤,確實有一度殺偏了方向。但是使他聊以自慰的是,他始終認為竹枝不會把東西寄回美國,這一點沒有猜錯。在那個金元帝國里,親屬關係並沒有那麼重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比什麼都保險。正是基於這個想法,他才有效地唬住了司徒美雄。那個闊佬太怕那個結果了。

有趣的是,他們竟作了二十餘年的夫妻。

他估計,這二十餘年來,司徒美雄一定過得很屈辱,致使離異後仍然無法擺脫身後那可怕的陰影。

金錢,財富,有些時候可以左右一個人的命運。一點七億的資產到底有幾分真正屬於司徒美雄的呢?

值得回味的是,就是這樣一個貌似富有的「窮鬼」,竟會得到一個美輪美奐的年輕女人。

又一道深刻的命題。

剛想到這裡,萬捷興沖沖地趕來了。

「老師,果然不出所料,竹枝脖頸上的東西確實是一種顏料。」

桑楚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化驗報告,而是笑瞇瞇地晃一晃那個紙捲兒:「你看,我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協議!」萬捷興奮地叫了起來。

「她把東西藏在頭髮里。」

「咱們太蠢了,早就應該想到。」

桑楚伸出一根手指:「我再說一遍,你,還有我,都不是神仙!」

「無論如何,咱們總找到了。」萬捷搓著手,「來,看看寫了些什麼?」

「慢!」桑楚擺擺手,快速把紙卷塞進衣袋裡,「它對破案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至於窺視他人的隱私,我素無興趣。」

說著,他將竹枝的屍體推回原位,便快步朝著大門走去。

萬捷追了上來:「怎麼沒有意義呢?你曾經說過,它是焦點中的焦點,直接關係著某些人的命運,怎麼會沒意義呢?」

桑楚笑道:「因為你方才說的這些,我們已經通過其他途徑明了啦,它無非起個證實的作用。就算你想看,也應該徵求一下司徒先生的意見。我想,他現在真正是一個大闊佬兒了。」

「但願他沒有人命官司。」小萬道。

柳可心終於動搖了。

陳橋說得聲淚俱下,她頭一次見到兒子哭得這副樣子。

「也許你說得對,橋橋。快擦擦臉,別讓人家看見。」她遞過去一條毛巾,「媽媽可能太偏執了,三十多年的幽怨可不是一朝就可以改變的,我的心你理解么?」

「媽,我理解。」陳橋擦乾淨臉上的淚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發現母親把「仇恨」二字巧妙地變成了「幽怨」,這是個好兆頭。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我明白你的心。父母雙方哪一個出事你都不願意,媽改主意了,咱們明天就走。」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把有些話說清楚,咱們今天就離開這裡。」

柳可心道:「三十多年沒見了,咱們一家人總該在一起吃頓飯吧?你放心,媽媽不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那……」陳橋囁嚅了一下,「您能不能把那東西給我?」

「壞孩子,你還是信不過媽媽。」柳可心從衣袋裡掏出那個小盒子,交給了陳橋,「拿去,這回總該放心了吧。」

陳橋接過小盒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媽,什麼時候吃那頓飯?」

「晚上吧。」柳可心道,然後加重了語氣,「我還是要堅持這一條意見,你一不要出國,二不要伸手向他要錢,咱們要活得有個人樣。」

「我……媽,這又是何必呢?他怎麼說也是我的父親,子承父業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您別誤會,我不是要經商,出國的目的完全是為了發展我的事業。」

柳可心搖搖頭:「別想得那麼輕巧,出國創業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那麼多跑到美國的藝術家,能成氣候的只是鳳毛麟角。大多數都是朝不保夕的街頭藝人。鬧不好再像報上登的那樣,莫名其妙地被人殺了……橋橋,我反對你的選擇。」

陳橋嘆了口氣,坐進了沙發里。對母親的話,他不能完全接受,老太太老啦,思維方式已經落後於時代。他想告訴她,有了父親這個大闊佬兒,他要實現理想就有了他人無法相比的優勢。可他終於還是沒說,母親的脾氣他清楚,肯退讓到這一步就很不容易了。

他摸摸胸兜,手指觸到了那個小盒。

這時,柳可心說話了:「橋橋,你看那個姓肖的,已經在咱們樓前轉悠好久了,真不知他要幹什麼。」

陳橋站了起來,道:「我去把他轟走!媽,我斷定這傢伙是殺害竹枝的兇手,等著瞧吧,那個姓桑的偵探絕不會輕饒他。」說著,他走了出去。

彼得肖心事重重地在花池前徘徊著,回臉消瘦了許多。特別是兩個顴骨下邊,明顯地凹陷了下去,投下兩塊重重的陰影。

精神上的消耗戰比肉體上的絞殺還來得厲害,他一直處在一種難以自拔的境地,竹枝的死和司徒先生的屢屢遇險,把他那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推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自從昨夜見過了桑楚,他就開始緊張了。姓桑的把球踢給了自己,等於暗示他,司徒美雄一旦有個三長兩短,他將要負主要責任。

他很願意和司徒先生廝守在一起,擔負起保證他生命安全的責任,況且兩個人還有那樁心照不宣的事情。他認為自己辦了一樁錯事,不應該承認奉命去殺竹枝。

根據他的經驗,事情並沒有就此完結,不但眼下的事沒有完結,而且有幸回美國後,「好事」還在等著司徒美雄呢。那兩位貪婪無度的妻舅絕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他跟了司徒美雄十多年,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命運是那麼牢固地和老闆系在一起。

司徒美雄一旦出事,自己就沒什麼指望了。

他從一早開始,就和司徒美雄在一起。名義上是核算幾個數據,實際上他明白,這都是做給別人看的,甚至連司徒美雄也覺得有些多餘,那幾個數字已經核算過多遍了,那是一筆很不錯的買賣。

五洲公司有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權屬於司徒美雄,他那個龐大的計畫一旦實施,投資幾乎占所有資產的三分之二,他不得不慎重。要不是中間出現了一個竹枝,現在可能已經簽約了。但竹枝的出現動搖了司徒美雄的根基,從根本上動搖了。雖然他現在仍舊不可能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易,但職業的敏感告訴他,司徒的生死全繫於一張紙上,不然,他決不會指使自己去幹掉竹枝。值得琢磨的是,他並沒有要自己去尋找那份協議。如果理解得不錯的話,他寧可叫那份協議落在中國警方的手裡,也不願意叫自己看到。

老頭於並沒有完全相信自己。

這些姑且不去想它,關鍵在於,那東西究竟到哪裡去了呢?

「彼得,我想出去走走。」

司徒美雄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因了昨夜的事,他的精力還沒有完全恢複。但看得出,他不會有什麼問題。彼得肖沒有打聽昨夜出事的原因,打聽也沒用。他只是怕再次出事。

「先生,那位姓陳的主任大夫叫您好好休息,我想就不要出去了。」

司徒美雄很固執,還裝模作樣地曲了曲雙臂,表示他真的沒事了。

他還想說什麼,慕容秋卻來了。

彼得肖眼睜睜地望著他二人出了門,最後只得到這一帶來轉悠。看住柳可心母子也行,挨罵都不怕,只是不要出事。

這時,他看見陳橋朝這邊走來了。

兩個充滿敵意的人互相望著對方。

陳橋在距他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住了步子,聲音低沉地問道:「你怎麼像賊似地轉來轉去?你不知道我特別的討厭你嗎?」

彼得肖不肯說話,他什麼也不想解釋。

陳橋又道:「你馬上滾,聽見沒有?」

彼得肖抬起了眼皮:「怎麼?要打架么?」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