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手,及其遺痕

又闖過一道鬼門關——娶三個老婆的男人是該死了——復仇行動沒有結束——畫家的想法——彼得肖的想法——又傳來了敲門聲——否定自己是不容易的

桑楚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馬上施救。他迅速地拉開司徒美雄的領帶,又解開領扣、褲腰帶,然後摸了一下脈數,還行,有救。他將手伸進司徒美雄的西服內袋裡,摸出了那個裝有救心藥物的小銀盒,不妙的是,藥盒里的葯吃光了。他一邊作著準備工作,一邊喊樓下的小劉。小劉應聲而到。

「來,把他放平。輕一點兒,對,就這樣。」

「桑先生,您看,他的嘴唇有些發紫。」

「沒關係,我有辦法,」桑楚從容不迫地指揮著,「來,掐住這兒,足三里,對,用力掐,別動。」他自己則掐住了患者的人中。

少頃,就見司徒美雄的眼皮顫動了起來。

「小劉,給氧。枕頭旁邊兒,那個氧氣袋。」

他知道現在已經闖過了危險期,這才發現已是滿頭大汗。司徒美雄仍舊平躺於地,小劉的手腳還算麻利,很快地給他輸上了氧。桑楚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按了按牆上那紅色的傳呼鈴。

「小劉,你辛苦一趟,去叫慕容秋來。」

小劉雖然一臉的不樂意,但還是去了。

桑楚這才彎腰從沙發墊下邊取出了那張印著血手印的白紙。方才怕嚇著別人,他不得不把它藏起來。

好厲害的女人!

桑楚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還說是非罪,就憑這張紙,完全可以定她的罪,不過……當然,這還要根據有關背景來確認。

陳主任很快就到了,緊接著來的是彼得肖和陳橋,陳主任對桑楚的處理很滿意。

桑楚淡淡一笑:「吃這碗飯的,什麼都要會點兒。」

他們輕手輕腳地把已經恢複了神智的司徒美雄抬到了床上。陳主任給病人上好了心臟監視器,根據屏幕上的波紋,桑楚知道這位闊佬兒又闖過了一道鬼門關。

就在這時,慕容秋瘋了似地沖了進來。她撲到床前,迅速地往監視器上望了一眼,畢竟是內行,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探進司徒的衣袋:「藥盒呢?」

「在這兒。」桑楚把藥盒扔在沙發上,「一片葯也沒有。」

「不可能,我分明給他放了四片葯。」她再次伸手去找,果然摸出了三片,又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第四片,「桑先生,你就不能認真找找么?」

桑楚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慕容秋慢慢地把在場的人環視了一圈,陳橋這一次表現得還行,至少沒有再叫她滾。

「桑先生,」她終於把目光停在了桑楚的臉上,「你究竟對他說了些什麼?」

桑楚又聳了聳肩:「我能說什麼?他犯病和我毫無關係。」

「你騙人,我走以後,只有你和他在一起。」

桑楚不想把那幅血手印在眾人面前展示出來,於是便咳嗽了一聲,道:「我再說一遍,他犯病和我毫無關係。」

慕容秋還不肯罷休,這時床上的主角兒說話了:「別糾纏桑先生,這和他無關。」

慕容秋又狠狠地盯了桑楚一眼,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司徒美雄的臉色和嘴唇已近正常,只是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叫彼得肖和陳橋先走,說是想安靜一會。那兩條漢子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看得出,陳橋很關注那個秘書。

「你來,」桑楚在門外見到了小劉,把他拉到樓梯角,「告訴我,是不是來過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夫人,一頭白髮。」

「嗯,來過。」小劉點頭道,「我問她找誰,她說找司徒美雄,還說是司徒美雄的老婆。莫名奇妙,真是莫名其妙!」

「不,她的確是司徒先生的老婆。」

「他有幾個老婆?」

「三個,加上慕容醫生,一共三個。」

小劉嘿嘿一笑:「那他真該死了。」

桑楚笑道:「一句頂一萬句,小夥子,你這句話說得最有水平!」

說罷,嘿嘿笑著出門而去。

「請進!」柳可心似乎早知道有人會來。

「對不起,」桑楚走進了柳可心的房間,「這麼晚了還來打攪,真有點兒過意不去,可是沒辦法,我是個急性子。」

柳可心放下手裡的書,又摘下老花鏡,笑道:「別客氣,請坐,我也是個急性子。」

桑楚眼很尖,看到那是一本《犯罪心理學》。

「您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書上是這麼寫的么?」桑楚點上一支煙。

「書上說的和生活相去太遠,我還是相信人的本能。桑先生,你現在來找我,是不是出於本能呢?」

「職業的本能。」桑楚眨眨眼,「從紙和紅色的水粉顏料上,我料定它和畫畫的人有關,從四根指頭上,我料定和夫人有關。」

他把血手印扔在茶几上。

「夫人,能把您那隻始終揣在口袋裡的手伸出來么?」

柳可心緩緩地伸出了那隻手,燈光下,那隻手格外恐怖,它只有四根指頭。

手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斷了角的梅花鹿。

桑楚吹了聲口哨。

「夫人,司徒……哦,陳美雄受了這一嚇,至少要折三年壽。」

「這麼說,他沒死。」柳可心顯得有些遺憾。

「是呀,他還活著。」桑楚望著白紙上那個通紅的手印,「幸虧他的心臟還沒有虛弱到承受不住的程度,又幸虧碰上了我。我會兩下子。」

柳可心唉了一聲:「我這回可能要敗在你手裡了,桑先生。」

「不一定、不一定。」桑楚用力地搖晃著腦袋,「您這一手已經非同凡響了,第二手可能更厲害,我真有點兒防不勝防了。」

「不要緊,下一次我一定會事先通知您的。」

柳可心說得異常平靜,顯然充滿了自信。

桑楚在煙缸里掐滅了煙頭,臉上調侃的神色也隨之消失了。他覺得此類鬥嘴的把戲該打住了,正題不是這個。

「夫人,我覺得應該提醒你一句了,你的行為已經具備了犯罪的條件,至少打了個擦邊球,你不這麼認為么?」

柳可心非常自信地說:「我當然不這麼認為。」

「請說說您的道理。」

「道理很簡單,因為我知道他看見這個東西——」她指指血手印,「會覺得我應該這麼做的。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嗯,」桑楚點點頭,「被害者如果認為應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看,我並不過分吧。」

桑楚上身前頃,道:「夫人,請滿足我的好奇心,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柳可心的眼前立碼閃過那把高高舉起來的切菜刀,那白雪上的紅血……那是個落雪的冬天,陳美雄被銬走了。

「不!」她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房間里靜極了。

「好吧,我只說一句話。」柳可心還是開口了,同時把目光扭向窗外,「假如一個女人為了她心愛的男人斷指為誓,而那個信誓旦旦的男人終於背棄了她,你說,這個女人應該怎麼辦?」

桑楚並沒有太大的驚訝,這樣的事他好像經歷過那麼一次,所不同的是,斷指者是男的,結局是皆大歡喜。

「你們分手時好像已經解除了婚姻關係。」桑楚問。

「不錯,是解除了。但那是被逼迫的,對於兩心相許的人來說,那一紙證明又算得了什麼?」

「是呀是呀,原因還是出在陳美雄身上。可是我認為他是情有可原的。他到底去的是美國,假如去的是黑非洲,就不會有那麼多誘惑了。男人特別容易被環境左右。」

「您說得對。」柳可心表示同意,「他的為人我最清楚,可是我想不到他會偷渡出國,而且是去了西方世界。」

「誰也不想過苦日子,美國的物質生活是豐富的,這是事實。」

「可是,給別人當男佣就好受么?」

「是呀是呀,關於這個情況他已經告訴我了。要是我,我就不幹。但是,要在美國求生存,什麼低賤的事都要干。對不起夫人,他在初到美國的時候,好像通過什麼辦法給你帶過信,他說你一直沒有回覆。」

「我怎麼回覆?」柳可心有些動怒,「你是干公安的,不會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吧?」

「我知道,當然知道。可是,這正是感情疏遠的重要原因。自然,這和他後來的發跡也不無關係。」

「狗屁,」柳可心罵了句粗話,「他也能發跡?他的錢全是從竹枝那裡來的!」

桑楚站了起來:「是呀!一個人的命運如果攥在別人手裡,悲劇就很難免了。」

這句話已經不僅僅是說給柳可心聽的了。

「別幹了,夫人。」他加重了語氣,「這對事情的解決毫無用處。」

但是,他很失望地看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