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血手印

畫家又開始耍無賴——桑楚得到了滿意的收穫——司徒美雄處於危險當中——桑楚的目的絕不是舊話重提——他終於絕望了——一隻血手印

對於司徒美雄攜慕容秋離去一事,桑楚表現出一種少有的漠不關心。他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出來後,他們是立刻就走了,還是磨蹭了一會兒?」

「磨蹭了好一陣子。」萬捷不知道這裡頭有什麼名堂。

桑楚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笑著對小萬道:「別擔心,什麼事兒也沒有。他不會逃跑的,傻瓜才那麼干。」

「現在時間還早,我們總不能在這兒閑逛吧?」

「當然不能閑逛,咱們去見見那位畫家。對,陳橋。我還沒和他談過呢。方才我見他背著畫板到山上去了,走吧,看看這位藝術家的手藝。」桑楚叼著煙向小山走去。

陳橋果然在山上。

他選擇的這個角度不錯,筆直地看過去,近景是半座鐵炮的炮身和石座,然後延伸至一片平緩的、開滿野花的坡地,遠景便是月牙灣一角、大海和伸進大海的朦朧的海岬。

陳橋已經用蛋青色的水粉勾出了構圖的輪廓線,此刻正在調配顏料。看見背後的來人,略微皺了皺眉頭:「你們能不能讓人清靜一會兒?」

桑楚嘿嘿一笑:「不打擾,我們不打擾你。看看總可以吧。」

陳橋無奈地搖搖頭,把泡在小桶里的一把筆拿出來,從中選出一支大號的,然後蘸足了顏料,略略思忖,便飛快地塗抹起來。

很有章法。不多一會兒,炮台,海面和坡地便有了輪廓。

「行嘿,果然沒白吃這碗飯!」萬捷很有興趣地望著陳橋的動作。

陳僑卻停住筆,頭歪了過來:「什麼意思?」

「啊,不不不,沒什麼意思。」小萬知道這位老兄有脾氣,而且說來就來。

接下來,兩個觀摩者嚓若寒蟬,什麼話也不敢說了。可是,陳橋的興緻顯然受到了影響,越畫越沒勁,最後終於停住了筆。

「請問,是不是找我有事?」

桑楚本來就對水粉畫沒有興趣,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客氣:「是有點兒事。」

「關於案子的么?」陳橋把筆扔進小捅里。

「不錯。」桑楚點頭道,「關於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你的行蹤。有人證實,你在那天下午,曾經去過那座地下溶洞。」

「狗X的,是不是那個彼得肖?」陳橋眨眼間鬚眉皆張,變得十分粗魯。

「你叫什麼!」桑楚的嗓門兒比他還大。這種時候,他必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聽著,陳橋,你應該隨時想到咱們之間的位置!」

「位置?」陳橋一臉的無賴相,「什麼位置?」

桑楚研究過各種各樣的人,對眼前這位畫家,他用八個字概括:氣壯如牛,內心空虛。這樣的人並不難對付,比較討厭的是,他似乎有一種反社會心態,弄不清他哪句話是負氣,哪句話是撒謊。

「位置非常清楚,你,涉嫌者,我,偵探。現在是我問你,而不是你問我,明白了么?」

「你們不是早問過我了么?」他指指萬捷,「還有完沒有?」

「這不過是開始。說不定還要問你十次、二十次。總而言之,在我們認為有必要詢問你的時候,隨時可以來問。而且你必須有問必答,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們的權力,因為你是個涉嫌者,因為發生了一條人命的案子。」桑楚一連說了三個因為,然後遞給陳橋一支煙,「別這麼虎著臉,我們並沒有怎麼你,我們真發火兒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兒。來,點上。」

陳橋就著桑楚遞過來的打火機吸燃了那煙,情緒也平緩了一些。他真不懂,這個姓桑的老警探莫名其妙就把你的火氣給澆滅了。

「不錯,我是去過那個溶洞,那條土狗看見的就是我。」陳橋用力吸著煙。

「土狗?」

「就是彼得肖,你細想,他像不像一隻狗,一隻專門用來咬人的狗?」

「像!」桑楚大加讚賞,「還別說,陳橋,越想越像。」

「那就對了,我敢保證,竹枝就是他殺死的。」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問題在於,要定一個人是不是兇犯,不能只看他是土狗或是洋狗,還要拿出證據。」

「證據就是他去過溶洞。」

「可是你也去過呀?」桑楚歪著頭一副調侃的模樣。

陳橋語塞了。

他明白,自己本身就在套子里,無論怎樣也不能自圓其說。

桑楚又道:「咱們暫時不談彼得肖的事,還是早些把你的疑點洗清為好,談談吧,陳橋,你到溶洞去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沒目的。」陳橋又開始不象話了,「只不過去玩玩兒,玩玩兒總沒罪吧?」

萬捷最看不慣他這副嘴臉,插言道:「陳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是呀是呀!玩玩兒?玩死了一條人命。」桑楚表現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

「誰玩兒死了一條人命?」陳橋狠狠地把半截煙摔在地上,火氣又上來了。

萬捷衝上一步,桑楚攔住了他。三個人都沉默了。

沉默也是一種較量。

「聽我說,我真沒有殺人。」陳橋終於沉不住氣了,「你們可以去調查,去取證,其中要是有我一點嫌疑,我馬上跟你們走!」

桑楚仍不說話,甚至連看他一眼的興趣也沒有。這樣的辯解是每個兇手都會使用的伎倆,什麼也說明不了。倒是柳可心那種開門見山的態度比較令人撓頭。

真是一對幾少見的母子。

「陳橋。」桑楚抬起了頭,「我們不妨再把話說明白點兒,我們來到這個療養院已經幾天了,你總不會認為我們是來吃乾飯的吧?經過我們多方面查證,你一直行為詭秘,琢磨不定。而且你曾經找過你的父親,而今又承認去過那個溶洞,這一切都說明你不是來玩兒的。你的話並不可信。」

「那我是來幹什麼的?你說我是來幹什麼的。」

「陳橋,你現在的態度很不好。」桑楚正色道,「請你注意我的話,有時候態度也是一種說明,你如此無理,只能說明你內內心很緊張。千萬別否認,我吃這碗飯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陳橋咬著嘴唇,強咽下衝到嗓子眼兒的話,他似乎明白了,這個老頭兒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

「好吧,我承認。」陳橋開口道,「我見過我的父親,我和他談到了出國的問題,當時我發現,老頭子的情緒很不好,我問他怎麼了,他不肯說。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別想得太好,你可能什麼也得不到。』就這麼一句話,我……」

「等等!」桑楚抬起一隻手,「他真是這麼說的么?」

陳橋急了:「我把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還騙你幹嘛?」

「那好,你繼續說。」

「我聽了老頭子的這句話,心都涼了半截,我追問他這是為什麼,他死也不肯再說。他勸我還是不要急著出國了,用他的話說:美國既是天堂也是地獄,你有錢,上帝也聽你使喚,你沒錢,什麼人都能使喚你。我知道他是有意把話岔開,可又沒辦法讓他吐露實情。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這是哪一天的事?」

「三月二十六號。」

「你去見他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要他擺脫那個女人。他不願意和我談這個問題,這才把話轉到出國上。」

桑楚頷首,表示聽明白了:「你來療養院的目的主要是阻撓司徒美雄和慕容秋的婚姻。可司徒美雄想的卻和你不是一回事。他在美國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對於選擇婚姻對象一類的事根本就沒把你的話當回事兒,最使他頭疼的還是竹枝。我相信,你當時一定看出了這一點。」

「您說對了。」陳橋再也無法迴避這個問題,「但不是當時,而是第二天。」

「也就是二十七號。」

「是的,二十七號上午,我去找竹枝,打算把事情弄清楚,但她出去旅遊了。我追到那座溶洞。事實上,我那時連竹枝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真到發現彼得肖也來到了這個山洞,才知道老頭子也有了打算。我暗暗跟著他,發現他上了那段高高的石階,我於是跟了上去。彼得肖發現了我,問我來幹什麼?我不屑搭理他,可他卻不依不饒。我們發生了幾句口角,然後才一同走了上去。」

「你們發現竹枝時,她已經被人謀殺了。是不是?」萬捷追問道。

陳橋笑了起來:「不,你說錯了,我們當時並沒有發現竹枝,她不在那裡!」

「撒謊!」萬捷大聲道,「為了嫁禍於彼得肖,你撤了個很不高明的謊!」

陳橋怒不可遏:「我再說一遍,竹枝不在那裡,我們上去以後,根本就沒看見她!」

桑楚不緊不慢地問:「那你為什麼說是彼得肖殺了人?」

「這很簡單,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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