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冷血保鏢

只要主人下令,他會去殺任何人——106號房間——二十七號,彼得肖去過溶洞——桑楚說:「這齣戲才演到一半。」——誰是最終的受益者

陳主任直起身子的時候,司徒美雄已經基本緩解了。他將聽診器揣回口袋,把慕容秋拉到走廊上,用一種專業性很強的口吻說:「T波還是不太正常,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哦,不,事情不大,他只不過因為一點小事突然激動了起來。」

桑楚暗想:「小事?這可不是小事。」

他望著安放在卧床旁邊的那台小型心電圖監視器,分析著由一條綠色曲線顯示出來的心動狀況,這個他懂。T波不正常,增寬畸型的QRS波型不斷出現,情況不妙。

看來這老爺子早就考慮過自己的身後之事了,不然的話,,他不會那麼自然地談到遺產分配問題。

想到這裡,他偷偷地望了一眼站在床前的彼得肖。

這個秘書顯然是司徒美雄的心腹,忠實地立在床前,手裡 攥著個記事簿,隨時準備記錄老闆的話。

不過,老爺子大概不會急著談這些,因為危險期已經過去了。方才陳主任給他服用了一顆綠色的小藥片,那種葯是嵌在一片薄薄的金屬板里的,桑楚知道那是一種西德進口的救心藥,價格十分昂貴,好像每一片價值三十多美元。這是一個為有錢人服務的療養院,卧室內均裝有心電圖監視器。

室內很靜,他豎著耳朵傾聽著走廊上的聲音,但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低,聽不分明。

他一眼就看出,那位曾經追求過慕容秋的陳主任是個非常忠厚的人,並沒有因為慕容秋拒絕了他而忘記職責,特別是在給司徒美雄實行搶救的時候,他僅僅是一個醫生。能做到這一點其實是相當難的,道理很簡單,司徒美雄得到了慕容秋,而他卻是個失敗者。

陳主任很年輕,也很精神,站在那裡是個標準的中國知識分子形象。他追求慕容秋其實是很有條件的。可是,卻遭到了拒絕。

女人的心真是難以琢磨。

「給我喝口水。」躺在床上的司徒美雄忽然說話了,聲音很無力。

慕容秋急忙跑進來,很內行地將他的上身扶成半卧狀。這時,陳主任已經端來一杯溫開水。不料,彼得肖突然抬起一隻手,擋住了陳主任,這姿勢透著明顯的不信任。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杯水,象徵性地朝杯里看了一眼,這才遞給慕容秋。

的確是個保鏢。

陳主任當然明白他的用意,臉上雖然未曾流露什麼,但在收拾器械箱的時候,桑楚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注意觀察,有情況隨時可以叫我。」他朝慕容秋吩咐了一句,便快步地離開了房間。

剛走出小樓,他聽見背後有人說話。

「等一等,陳主任,我想跟您談談。」

回頭看時,原來是那個一直守在司徒房間的小老頭兒。此刻正在用一種十分有趣的目光望著他。

聽慕容秋講,這個小老頭是個警官。

桑楚走到他身邊,直截了當地說:「咱們談談好么?」

「那當然,」陳主任點頭道,「只是不能太長,我還要去巡診。」

「是的,咱們邊走邊談。」

兩個人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向前走去。

「怎麼稱呼您?」陳主任問。

「哦,我姓桑,桑樹的桑。」桑楚點上一支煙,慢慢地吸著,「陳主任,恕我冒昧,也許不該問,聽說,您跟那位慕容小姐……」

陳主任淡淡一笑:「這不算什麼,眾所周知,我追求過她。可是,她對我沒那意思。」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陳主任想了想,道:「大概是四年前了吧。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的拒絕並沒有影響我們的關係,我們還是朋友、同事。」

「您認為慕容秋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許我問得直率了些。」

陳主任道:「首先,我認為她是個好醫生,人很聰明,業務基礎也很紮實,她不太鑽研,否則的話,技術水平還要好。」

「其次呢?」

「其次,她是個心很大的人,這也正是她不太鑽研的原因。據我所知,她很早就想出國了。讓我想想,對,三年前。三年前我們派人去美國進口一批二手器械,她就是其中的一個。回來以後,她就有了明顯的變化。」

「媚洋?」

「是的,的確是這樣。我在美國學習過兩年,的確知道,那是個很具有誘惑力的國家,無論是經濟發達的程度還是物質生活的豐富,都是咱們大陸很難想像的。」

「可您卻回來了。」

「人各有志。」陳主任毫無標榜之意,又把話題回到慕容秋身上,「記得我同她談過,除了肯定美國的發達外,還專門強調了一些該國的社會問題,譬如吸毒、淫亂、暴力和對有色人種的歧視等等,但是很遺憾,沒有什麼效果。」

桑楚點頭道:「是的,她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很有主意。」

「這正是我想對您說的第三點,她這個人不是一般的有主見,而是太有主見了。記得那次選美大賽前,許多人都動員她去報名,可她沒有,因為她這個人雖然思想很現代,行為上卻還是很傳統的,她不願意身著泳裝在台上亮相。可是,她竟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主意。」

「報名了。」

「是的。報名後,又在模特兒隊參加了兩個多月的專門訓練,結果一舉奪魁。我估計,她之所以改變主意,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奪個冠軍,而是……」

「出國。」

「完全正確!」

兩個人都沉默了。

桑楚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最後道:「陳主任,謝謝您的幫助,您不是還要去巡診么,咱們另找時間再談。」

陳主任沒有立刻告辭,卻提出了一個問題:「桑先生,聽說出事了?」

「是的,一位來自美國的華裔女士被謀殺了,那個人是司徒先生的前妻。」

「你們懷疑慕容么?要是這麼想你們就錯了,她絕不可能是兇手。」

桑楚笑了起來:「您真是個好人,陳主任,能告訴我您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根據我對她的了解,她絕不會幹那種蠢事。」

「也就是說,您僅僅是出於感覺,對么?」

「對,感覺有時是很準的。」

「我跟您一樣。」桑楚的感覺派理論又有了一個同盟軍,「您說得對,她不可能是兇手,因為命案發生的時候,她去辦簽證,還沒有回到本市。況且,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看,兇手是個男人。」

「這就對了。」陳主任點了點頭,便告辭而去。

「等一等,」桑楚又叫住了他,「您憑感覺說,那個叫彼得肖的秘書怎麼樣?」

「一條走狗。」陳主任終於說了一句粗話,「主人如果下令他會去咬任何一個人。包括您。」

「謝謝您的提醒。」

「喂,說你呢!」招待所門房那個酒糟鼻看門人指著桑楚大聲叫起來。如此不把他當回事的傢伙應該刁難他一下,「你怎麼直眉瞪眼朝里闖啊?識字不識?」

桑楚趕忙抱歉地一笑:「識幾個,不多!」

「念念這個牌子。」

「『來客登記』。好好,我馬上登記,馬上登記。」

「慢,先把證件拿出來看看。」

桑楚遞上證件。看門人一瞧,頓時傻眼了。各種各樣的證件他見多了,面前這位不起眼的小老頭,按照級別應該享受地師級待遇。立刻,那隻酒糟鼻子越發紅了。

「您不應該到這兒來。」對方遞還證件,往坡上一指,「那幢小紅樓,看見沒有,不遠,您應該住那兒去。這兒是給一般人住的。」

桑楚暗想:我住的比這兒還糟糕。今天早上小萬臨走時從床底下拖出至少三雙臭膠鞋,兩條褲衩和半碗餿麵條。

但他嘴上卻說:「那就對了,我找的就是一般人,他叫陳橋。」

「陳橋……」對方想了想,「你說的是不是那個留長頭髮的,個頭兒挺大,一臉的舊社會……」

「沒錯兒,就是他。」

「那您別進去了,他一早就出去了。」酒糟鼻看了看天,「您不如在這兒等會兒,他中午怎麼也得回來吃飯吧?」

「我可沒工夫等。」桑楚把證件收回口袋,「您知道他到哪兒去了么?」

「說不準,」對方搖搖頭,「這傢伙神神鬼鬼的看不透,昨天晚上大半夜的翻牆進來,叫我給逮住了。我們這兒的圍牆連狗都攔不住。」

「那可不妙。」桑楚退了出來,又回過頭,「能告訴我他住在幾號房間么?」

「106,一樓六號。」

桑楚記住了這個數字:106。

萬捷在溶洞里已經走了兩個來回了,他算了一下,如果把七十餘個景點全走到,沒有三個小時是不行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