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流氓藝術家

深夜的推理——服務生的感覺,一根繡花針的曲手是……——慕容秋不具備作案的條件——桑趁神秘地問:「他會殺人么?」

夜,漸漸深了。

窗外有風兒吹動樹葉的嘩響,海濤聲似乎十分遙遠,整座宿舍樓……不,整個療養院都沉睡了。不過,桑楚敢肯定,此時此刻,至少有三個人睡不著覺:司徒美雄(陳美雄)、陳橋、慕容秋。

他聽了小萬的勸告,在宿舍樓四層頂頭找了個房間住下,據說這位保衛幹事出差去了。本來他們是可以住招待所的。

「咱們最好離那位小姐近些,我擔心她會出問題。」

「你對她的關心使我很感動。」桑楚弦外有音地說。他完全能夠理解萬捷的心理,這樣的大齡未婚青年,痴迷於某個女子是很正常的,而且那女子的確很美。

萬捷躺在床上,枕著雙手望著頭頂上的蚊帳發獃,半天才喃喃道:「老師,你能不能說說,愛情這東西究竟是他媽個什麼玩意兒?」

桑楚盤膝坐在床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煙,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他覺得這屋裡的氣味很不好,像有什麼東西餿了。聽了小萬的問話,他嗯了一聲,沒有馬上回答。

萬捷又道。「一會兒是青年男子和老婦做愛,一會兒又是六十多歲的老頭要娶個年輕姑娘,媽的,這個世界簡直太不正常了。」

「可這是一種真實存在,存在即合理,懂么?」桑楚彈彈煙灰,「只不過,你應該把它們和愛情區分開來。愛情是另一碼事。」

沒等小萬回答,他補上一句,「利害。記住,這是一種利害關係。」

萬捷也坐了起來:「老師,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吧,我很想知道,咱們的大方向是否正確。」

「這點用不著懷疑。」桑楚咳嗽了一聲,「我說的利害關係正是指的這些。司徒美雄為了自己身體的需要——至少他是這麼說的——而娶慕容秋;慕容秋呢,則是為了出國定居甘願下嫁,司徒美雄的前妻竹枝迫於我們現在還不太清楚的原因,帶了個美國青年匆匆來華,有行兇的企圖。隨即,又出現一個司徒美雄的兒子陳橋。想想看,這各種關係中哪一環沒有利害?都有。對了,還有那個叫彼得肖的秘書。」

「我看那傢伙像個殺手!」小萬說。

「不要急於下結論。」桑楚吹著煙嘴,「先試著推論一下,大致畫個輪廓。」

小萬不解地抬起頭來:「咦,老師,你不是反對先入為主么?」

「我是說試著畫個輪廓,只要你不鑽牛角尖兒就行。先單獨把竹枝之死分離出來,作為一個獨立的單元。」

「那好,」小萬點頭道,「我是這麼看的,首先確定竹枝是他殺。她在大陸沒有更深的社會關係,因此,調查的圈子就很集中了。從死者頸部的扼痕看,系出自一男子之手,而我們目前所掌握與竹枝接觸過的男子只有傑克和司徒美雄。基本可以排除司徒美雄作案的可能性,這不光考慮他的體力情況,更主要的是,像他這樣的億萬富翁,絕不可能親手殺人。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傑克。但,傑克來華之前直至竹枝死亡,始終不知道這位夫人僱用他的真正目的,您說過,傑克的證詞基本可信;於是,我認為還有一個男人。」

「彼、得、肖。」桑楚一字一頓地說。

「對!」萬捷用力地點點頭,「此人嫌疑最大。竹枝是三月二十一日飛抵長海市的,二十二、二十三兩天,她到處打聽司徒美雄的蹤跡。但是,由於人地生疏,她沒能如願,二十四日,她隨團活動,二十五日,在長海賓館的服務台,她巧妙地通過慕容秋的名字了解到,或者說預感到,司徒美雄住在月牙灣的療養院里。於是,她立刻趕到了這裡,並與司徒美雄見了面,司徒留她吃了午飯。他們談了些什麼還無從知道,但一定不會是好說好散,這無論從竹枝夫人陰鬱的性格,還是從那把匕首上都可以得到肯定。二十六日,她隨團活動,二十七日,被人扼死在『七十二洞天』的崖縫裡。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桑楚點頭道:「看來過程已經清楚了,請說說癥結何在?」

萬捷道:「關鍵就是二十五日的會面,那次會面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甚至可以設想,竹枝說不定對司徒美雄發出了最後通牒。這就迫使司徒美雄下了決心,於二十七號那天,派他的秘書彼得肖向竹枝夫人下手了。這就是我試著畫出的輪廓。」

桑楚認為小萬勾勒的脈絡比較清晰,於是點頭道:「在沒有得到更有意義的線索之前,這個推論無疑是合理的。咱們下一步要做的事,一是尋找新線索,二是設法證實你的推論,同時進行。明天,你有這麼幾件事要做,一,去『七十二洞天』找有關人員了解一下,是否有一個穿米灰色中山裝的高個子男人於二十七號下午進過溶洞;二,去一下五洲公司,問問竹枝夫人是否去找過司徒美雄;三,如果可能的話,叫你的人到集貿市場上打聽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一個五十上下的女人在那裡買過一把匕首,帶上她的綠卡,那上邊有她的照片。」

「行。」小萬應道,「你呢?」

「我么,似乎還要找幾個人聊聊。你去證實你的輪廓,我卻應該在輪廓外邊活動。」桑楚打了個哈欠,「現在我可困了,睡覺。」

燈熄了。不一會兒,桑楚在床上響起鼾聲。小萬想不通,瘦茄子似的一個老頭兒,會打出這麼響的鼾。

他睡不著,慕容秋的面容始終佔據著他的頭腦,拂之不去。他覺得自己非常沒有出息。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呀!

第二天,桑楚有點感冒。他到療養院的門診去要了幾粒藥片兒,順便看了看這座設備齊全、檔次頗高的治療大樓。有幾個療養員在健身房鍛練,前邊就是畫著紅箭頭的急救室。

他不願意聞空氣中那種特殊的氣味,便離開了這裡。

他還想找司徒美雄談談。當年的偷渡者,現在變成了億萬富翁,歷史被埋進了塵埃。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現在是平等的,誰也不必對歷史負什麼責任。但總是一次難得的幸會。

他決定在適當的時候捅破這層紙。

在門廳里,他又見到了小劉。聽說他要見司徒美雄,小劉說:「他們出去了,是往山坡南邊去的,那裡有一片碑林。」

「碑林?」桑楚很感興趣,「那我可得去開開眼。不過有幾件小事想跟你聊聊。」

小劉很來情緒,道:「行啊,您先告訴我,『一根繡花針』里的兇手到底是誰?」

「差勁!極其差勁!」桑楚大聲說,「年輕人,我希望你能學會用腦子,這就像一道方程題,自己解出來才有意思。現在你告訴我,二十五號那天,司徒先生和他那位女客,在樓上有沒有吵架或者其他什麼過火的言行?」

小劉立刻搖搖頭,道:「這我可幫不了你的忙,客人不按鈴,我們不許隨便上樓。」

「哦,是這樣。」桑楚點點頭,還不死心:「一點聲音也沒有?」

「是,沒有。但是我不敢肯定他們吵沒吵架,只是說我沒聽見,這裡的隔音設備是第一流的,清一色的進口貨。」

「噢,進口貨。」桑楚笑謔道,「換一個話題,你能談談對慕容醫生的看法么,完全是你個人的看法。」

小劉回答得很痛快:「整個兒一個賤貨。」

「很粗野。」

「我這人就是這個脾氣,」小劉梗著脖子,「別看我是個服務生,但本人骨氣還是有的。在班上,我可以給你半跪式服務,擦皮鞋,洗馬捅。可是下了班,你就是給我擦皮鞋我還不要呢。」

桑楚拍拍對方的肩膀:「小夥子,你了不起!我真心的敬佩你。但是咱們跑題了,我問的是慕容秋,不管她是什麼『貨』,你能說得具體些么?」

「具體?那我可說不出什麼,我從來沒和她打過什麼交道。」

「談談感覺也行。」

「感覺當然有。她這個人很有主意,不太受人左右,業務還不錯,原先在市裡第一人民醫院,就因為技術上有兩把刷子,才調到這兒來。過去,她事業心很強,英語水平好像也不錯。但是看得出,她不是那種甘於寂寞的人,要不然,她就不會去參加那次選美大賽了。這都是老天爺的安排,叫她認識了那個大闊佬兒。兩個人一拍即合,她很快就答應了這門婚事。群眾都十分反感,可是我說過了,她這個人是個很有主意的人。」

「是的,這符合她的性格。」桑楚點頭道,「你是否知道,她有沒有什麼社會關係?」

「這我可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門診部內科的陳主任,他或許知道點兒什麼。對了,別談過於刺激的話,據我所知,陳主任追求過她,被她拒絕了。」

「好,多謝。你對我們的幫助很大。」桑楚向廳門走去,隨即又回過頭,「我可以提示你一下,『一根繡花針』的兇手是……」

小劉剛來了興趣,可桑楚已經邁著四方步朝南邊去了。

昨天晚上,和慕容秋的談話沒有什麼收穫。陳橋的出現使這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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