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六章 神探桑楚的推理

小老頭佔了上鳳——閃電式死亡——意味深長的契合點——偵探的思維——畫面定格——朦朧的魅力

正在這時,米克和英傑相繼來了。

二毛聽見動靜,回頭看時,笑了:「嗬,都很守時。」

誰也沒有他這麼好的興緻。二毛真想告訴他們「連老子也蒙在鼓裡呢!」

一行人無聲地走上了樓。

剛走進客廳,二毛就看見桑楚正蹺著二郎腿在那兒抽煙呢。這個老怪物。原來他早就來了。不知他是否見過「老爺子」了?二毛很遺憾沒能碰到這位市長大人,此刻,他對市長的興趣已經超過了穆小姐。

這時候,那位趾高氣揚的闊女人正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抽煙,對所有進來的人一概不搭理。看得出,她和桑楚之間已經進行了一番談話,而且是一番力量對比十分懸殊的較量。二毛相信,那個小老頭兒絕對佔了上風。

「請坐,各位。」桑楚把兩條腿交換了個位置,順手指了指周圍的坐位,並且格外地看了姓萬的一眼。

「猜得不錯的話,閣下就是萬總經理吧?」

「是,萬國權。」姓萬的向桑楚伸過手去。

桑楚做了個樣子,又縮回手伸進衣袋,弄得萬國權十分尷尬。他看見桑楚掏出一個黃鋥鋥的大銅煙嘴兒。

沉甸甸的一塊好鋼。

「起來!」二毛聽見穆小姐吼了一嗓子,把剛要坐下的米克轟了起來,「那是我爸爸的位置!」

米克悻悻地離開了藤椅,坐到了角落裡。

二毛心想:這位大小姐脾氣倒不小。

桑楚微笑了一下:「何必呢?不是戀人也不至於像仇人似的。」他欠起了身子,提高了聲音,「各位,今天請你們來,主要是想對各位交待一下案子的進展情況。那位扁鼻子老兄,你能不能坐過來,別像保鏢似地站在你老闆身後。別瞪眼,千萬別瞪眼,我不喜歡這副樣子。注意,你在案子中確實扮演了一個很不好的角色。對,請坐!穆小姐,有什麼請客人喝的嗎?」

「沒有!」穆維維硬邦邦地拒絕了。

「那麼我呢?你總不能讓一個快六十的人口乾舌燥地發表演說吧?」

穆維維十分不情願地把自己面前的礦泉水推給了桑楚。

「這就對了。」桑楚笑道,「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進入正題吧。本來,我們應該用一種更簡單的方式了結這樁案子。但是,為了使當事人心服口服,我們不得不採取這種面對面的方式。至於為什麼選在了這裡,那是因為非這裡不行。好了,現在就請我們這位『蘇聯老大哥』介紹一下發案及初步勘查的經過。」

他向二毛抬了抬手。

二毛想笑,最後忍住了。他簡要而準確地介紹了一下最初的情況和掌握的基本線索。桑楚認為他講得很好。

「都聽清了嗎?情況就是這樣,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殺死在平陽路西口那家牛肉麵館裡,是毒死的。具體毒品的名稱叫氫氰酸,這是一種白色易溶解固體,無味,毒性劇烈而且作用極快。因此,被害者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中毒致死的,專業上稱其為閃電式死亡,最多用幾分鐘。它的致死量極低,0.05克即可致命。」

桑楚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少傾才繼續說下去:「死者叫田朝,無業,有精神病史。曾在黑龍江建設兵團當過知青,有過單戀經歷。此人性格內向,心理脆弱,同時智商頗高,精通英語,詩寫得相當好,他的筆名叫葉朗。哦,英傑,你怎麼了?」

英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如此細微的一個表情竟被桑楚捉到了,他吸吸鼻子:「噢,沒什麼,葉朗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桑楚不再追問,抬手在煙缸上敲敲煙灰,道:「總而言之,這是個從不危害社會的人。他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和自身弱點,可絕不至於被別人毫無情面的殺掉吧?奇怪的是,他確實被殺掉了。更奇怪的是,他的胃殘留物沒有毒質,半碗剩面也沒有毒,有毒的是撒在桌上的湯,而湯是無法注入血液的。於是,我確認這是一樁非常離奇的謀殺。」

他喝了口水,順便續上一支煙:「此後,我去杭州講了幾天課。在此期間,這位『蘇聯老大哥』展開了調查,得知田朝於五年前辭職開始準備托福考試,他想出國但病史是四年前開始的。也就是說,他在準備了一年後,由於考試失敗而致病。隨即,我們從死者生前的一個女友處證實,導致他精神失常的原因,僅僅是來自一個最終證實並不可靠的傳聞,這個傳聞牽扯到穆市長和穆小姐。對嗎?穆小姐,剛才你已經承認了這一點。」

「這和那死者毫無關係。」穆維維冷冰冰地說。

「當然沒關係。」桑楚道,「你通過自己的關係背景走出國門,並在幾年內成為佛羅倫薩的女富婆。這本來就與田朝毫無相干。可他卻瘋了,真是個不堪一擊的人。但他為什麼死了呢?四年後的某一個晚上,被人用毒物謀害在古城的一個牛肉麵館裡?兇手是誰呢?」

這樣的提問無疑是令人恐懼的,桑楚看到,凡在場的人,無一不變了顏色。

他掠過一個笑意:「據目擊者證實,在死者去吃飯的那段時間,有一位頗有風韻的中年女人曾到過現場,那女人穿了一件紅色的風衣。穆小姐,你已經承認過,你有那樣一件風衣,對吧?」

「是的是的!」穆維維叫了起來,「我確實有一件紅風衣,我也確實陪死者去過那麵館。可我不是兇手!我再說一遍,兇手不是我!」

她朝那扁鼻子膜了一眼。

二毛知道自己猜對了,桑楚與穆維維果然有過一次交鋒。

「不要激動,穆小姐。我只是說那風衣,沒有別的意思。」他擺了擺手指,「問題是,在我們第一次和你見面時,你連這一點都不肯承認。你的態度很不好,而且用非常令人憎惡的語言把我們的證人氣走了,小姐,你太過分了!好啦!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提出的那個問題;我們是如何注意到你的?之所以方才我沒說,主要是想叫其他幾位都聽一聽,讓任何一個抱有某種幻想的先生都明白一個事實:桑楚是從不受騙的!」

他敲了敲桌面。

「其實注意到穆小姐的過程並不複雜,僅僅來源於幾張報紙。它告訴我,田朝在數年間始終對某人充滿仇視心理,我現在想背一首詩給你們聽,詩的標題叫《精神病患者》……」

接下來,他一字不漏地背出了田朝寫在報眉上的那首英語詩。

二毛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簡直無法相信,桑楚竟有如此驚人的記憶力。而且對詩意的感受是那麼準確,致使每一個聽者都被深深地震撼了。老傢伙是個鬼!

「諸位,」桑楚的聲音提高了,「怎麼樣?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內心世界!誰敢說這不是首好詩?誰敢?田朝四年來,就是用這種心態和這種眼光來看待某件事和人的。現在我不妨明確地告訴你,穆小姐。他仇視的對像正是你們父女!」

「他是個瘋子!」穆維維道。

「不錯,他的確是個瘋子!」桑楚望著對方那張寡白的臉,「你們對他的瘋不負任何責任。可是,他為什麼不詛咒我呢?」

「見鬼!我不要聽這些!」

「暫停暫停,穆小姐已經受不了啦。」桑楚打了個手勢,「那就讓我們回到案情上來吧!」他抽出了那條白紗巾,「請辨認一下,這東西你認識嗎?」

穆維維的目光剛剛觸到那紗巾,就趕忙避開了。

桑楚笑了起來:「看看,你果然認識它!相信你是明白的,就在你這位佛羅倫薩來客飛回古城不久,田朝就像幽靈似地盯上了你,弄得你寢食難安,他是來向你復仇的。你很幸運,穆小姐,他終於沒有使妄想成為事實。而一個精神病人干出的事情,是從不負法律責任的。我順便告訴你,田朝在他犯病的時候,確實用它勒過一個人,大地公司的吳經理,還記得嗎?他脖子上至今還有一道紫印子。所以說,你很幸運。」

在場的人全都聽人了神。

「注意,穆小姐,這裡有一個意味深長的情況:田朝一直打算向你下手,卻為什麼沒有下手呢?」桑楚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抓過了錄像機的遙控器,「現在讓我們一塊兒看看這盤錄像吧。方才你放給我看的時候,我已經發現了答案。」

錄像機轉動起來。桑楚利用倒帶子的間隙,迅速地把每個人看了一眼,他滿意極了,因為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尤其是穆維維,幾乎忘了手指上那支快要燙著手的香煙。

「請注意。」桑楚開始放錄像了。

田朝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讓過幾個正在談笑的客人,然後緩緩地轉過半個身子,目光停住了……

「看,他的確是來複仇的,而且發現了目標。」桑楚小聲說道。

田朝往前走著……驀地斷了,屏幕上出現了白點。

桑楚回頭道:「米克先生,聽穆小姐說,這時攝像機出了毛病,是嗎?」

米克點點頭:「是的,接觸開關出了點兒小毛病,很快就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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