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五章 覆水難收

照既定方針辦——桑楚是個怪物——手腕上的抓傷——奇妙的現象——他老啦——舉報人

大概在同一時刻,桑楚正在悉心聆聽著殷培興劈頭蓋臉的臭罵。二毛鬧不明白,桑楚竟然連這種話也聽得津津有味。

「幫倒忙,桑楚!你他媽純粹是幫倒忙。二十八家!你真有能耐,不到七個小時,你居然跑了二十八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不出三天就會鬧得滿城風雨。至少有一半的古城人便會得知市長的女兒涉嫌一起謀殺案!媽的,我專門強調過,不要把風聲搞大,你卻偏偏和我對著於!你他媽就不能想點別的手段嗎?你他媽這是成心叫我作臘!」

「我他媽就喜歡這樣辦案!我他媽認為這個辦法最有效!我他媽還嫌風聲不夠大呢!」桑楚一連回敬了三個他媽的,而且面帶微笑。

二毛不知是不是應該把救心丸遞給局長。

殷培興卻樂了:「你他媽到底有幾成把握?」

桑楚把煙插進煙嘴裡,大聲道:「至少十成!」

「行!你敢說這個話我就放心了!」殷培興按著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上,「二毛,你去廚房把那盤煮花生拿來,這老東西最愛吃這個。」

「你還沒忘?」桑楚快樂地給了老殷一拳。

「我不敢忘,誰讓你是我們戰線的驕傲呢!」

二毛趕忙端來了煮花牛,恭恭敬敬地放在桑楚面前。

「看見沒有,俄國佬!要當就得當名人,只要你有名,不管是什麼狗日的,放屁都香。」

桑楚抽著煙,剝著花生,並已希望殷局長賞口酒喝喝。殷培興斷然地拒絕了他的要求,他現在想不重視這案子都不行了,必須有個結果,否則尤法向市長交待。

「桑楚,我現在很矛盾,你別笑。對於你的作法,我沒話可說,紙包不住火,風聲早晚會起來。要命的是,下一步怎麼辦?」

「照既定方針辦!」

「操蛋!這我當然懂。問題是。既定方針是什麼?從調查的結果看,那個出現在牛肉麵館的女人無疑是穆維維,也基本上可以確認田朝到過酒會上,他打算襲擊穆維維,也就是那條白紗巾,都可以得到相應的解釋。現在,最值得下功夫的顯然就是那個姓萬的人,可你卻不願意碰他,為什麼?」

桑楚一個勁兒地吃著花生米,頭也不抬地說:「因為我還沒有掌握住對方的要害。」

「你不見他,永遠也掌握不了要害。」

「那不一定,你不妨派人到有關部門打聽一下。他不是和穆維維有生意上的事么?況且穆維維又在進行一項絲綢貿易,可以到外貿部門摸摸底。」

「你呢?」殷培興問。

「我想玩玩兒。」

「玩玩兒?」

「那是,杭州的損失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嘿,你想晾我的台?」殷培興急了。

桑楚叫二毛再拿點兒來,他指的是煮花生:「別急別急,工作還是要做的,我抽空還想看看那具屍體。我不相信氰化物會自己跑到死者身體里去。」

「要快!」殷培興敲了敲桌子。

二毛突然提出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為什麼喜歡陰雨天遊覽杭州,晴天卻回來了?」

「你問他。」桑楚朝殷培興呶呶嘴。

「我怎麼知道,也許你是個怪物!」

三個人大笑起來。

要論玩兒,古城自然比不上杭州,沒用一天功夫,幾個主要景點兒就跑完了。最後一站最沒勁,翠竹園。與其說是公園,倒不如說是個小小的休憩場所。二毛告訴桑楚,翠竹園之所以有名,主要是因為那裡有個英語角。

桑楚此刻自然不想學英語,但還是跟著二毛到園子里去轉了轉。在竹林子里聊了會幾天,在小橋頭觀了會兒魚,順便分析了一下案情。桑楚間二毛,古城有沒有出售花鳥魚蟲的市場,二毛說有一個。桑楚說臨走前想去一趟,興趣是因為橋下的金魚引起來的,他對養魚很有研究。

二毛敏銳地指出:「你肯定發現了什麼,別瞞我,我記得市長家的魚缸曾引起過你的注意。」

桑楚笑了:「好小子,你果然不傻。不過,只是一種感覺,目前尚不清晰。」

「那好辦,我幫你清晰!」

「不,還是別受我的干擾。」桑楚擺了擺手,「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往前走。」

兩個人離開了公園,直奔陳屍房。此刻,殷培興派來的人已經在那兒等得不耐煩了,他帶來的外貿部門的調查結果,證實有一筆原屬於四海公司的絲綢貿易被穆維維奪走了,據說這事情在該部門反映很強烈。

桑楚又笑了,笑得很生動。

「怎麼樣,夥計,這不過是個很容易弄清的小事情,根本沒必要驚動姓萬的。」

「要不要派人監視?」二毛問。

「完全可以。」桑楚表示同意,「最多再用兩天,事情就會有眉目了,信不信由你。」

二毛當然信,他現在對桑楚的欽佩已經到了迷信的程度。

兩個人走進了停屍房。

老胡這次表現得極其友好,甚至有些殷勤。二毛明白,這是因為來的是大名鼎鼎的桑楚,要是自己,老胡可沒有這麼好的臉色。

老胡詳細地向桑楚介紹著驗屍結果,又把每一塊傷指給桑楚看。桑楚瘦小的身軀裹在白大褂里,飄飄忽忽地像個幽靈。二毛直想笑。

「慢!問題可能就在這裡了!」桑楚指著死者腕子上的抓傷。「毫無疑問,氰化物是從這裡進入血液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

「也就是說,兇手肯定是穆維維?」二毛有些興奮。

桑楚快步走出充滿異味兒的停屍房,忙不迭地點上一支煙,用力地吸了幾口,道:「除非還有另一個人接近過死者。」

「這種可能性不大。」二毛說,「畫館的服務員沒提供這樣的情況。」

「可能性不大,但不能說沒有。你不妨設想一下,一個人的好處被另一個人奪走了,而他又對搶劫者無計可施……」

「你是說,姓萬的?」

「至少邏輯上說得通。二毛,這就是那個要害。」

二毛越發興奮,大有豁然開朗之感。他希望馬上去四海公司,桑楚抬手制止了:「不,按既定方針辦!」

二毛不敢堅持了。

桑楚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說:「二毛,你現在就去監視四海公司,親自去。」

「那你呢?」

「我想去一趟魚蟲市場。」

二毛叫了起來:「天呀,有意思的事全讓你幹了!」

「不一定,不一定,」桑楚用力嘬著煙屁股,「說不定你的差事更有意思。」

這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分手後,桑楚按照二毛的指點,沒用多久便找到了那個魚蟲市場。小販們大多已經收攤了,桑楚好不容易在一個老太太那兒買了兩條獨眼兒龍睛魚,只要五毛錢,老太太央告說,再給兩毛錢,可以把其餘三條一塊兒拿走。

桑楚笑道:「您留著自己解悶兒吧。」

「要魚食嗎?」老太太大喊。

桑楚說魚食他有。

趕到林蔭路九號時,正巧碰上市長穆天一下班回來。桑楚道明身份,穆天一很客氣地把他讓上了樓。

「桑楚?這個名字我聽說過。哦,想起來了,您就是北京的那位桑楚嗎?」

「也許北京還有一位桑楚。」

「您很幽默。」穆天一讓劉嫂送兩杯茶來。

劉嫂問什麼時候開飯。穆天一說待維維回來一起吃,並邀請桑楚共進晚餐。桑楚欣然同意。

「哦,你手裡拿的什麼?」穆天一發現了稀罕。

桑楚舉起瓶子:「兩條小金魚。」

「您真有雅興。」穆天一請桑楚隨便坐,「不過,那兩條金魚可太一般了。」

「我要求不高,只要能游就行。」桑楚把瓶子放在牆角,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穆天一開亮壁燈,然後在藤椅上坐下來,將煙盒遞給桑楚:「桑楚同志,情況我女兒已經告訴我了,我現在很想聽聽您對案子的看法。穆維維確實涉嫌么?」

「確實涉嫌。」桑楚毫不猶豫地說,「我知道您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說法,但是很遺憾,這隻能這麼說。」

穆天一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這時,劉嫂把茶水送來了,她感到房間里的空氣有些不對頭,悄悄地走了出去。她看出「老爺子」的氣色很難看。

「維維這孩子很任性。」穆天一望著天花板道:「但我不相信她會殺人。」

桑楚嗯了一聲:「問題是,她從一開始就不肯合作,這使我感到很遺憾。」

「是的是的,所以我說她很任性。不過,據她和我說的那些情況,兇手的確不是她。」

桑楚又嗯了一聲:「當然,現在談也不晚。能問問她去哪兒了嗎?」

「嗨,她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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