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四章 涉嫌者

六十四人的名單——脖子上的勒痕——那個扁鼻子——酒吧里的一對情人——父女夜話

保姆劉嫂發現維維這兩天沒出門。

她暗中提醒過穆市長,讓他注意觀察:「老爺子,我覺得維維的氣色大不如前幾天了。」

穆天一當然看出來了,但是他不打算過問。四十多的人了,她要是不想說,任你怎麼問也是無濟於事。昨天晚上她好像有話想說,但最後說出來的卻是給母親掃墓的話題。穆天一記得這件事早就商量過了。

她心裡有別的事。

上班出門的時候,穆天一囑咐劉嫂留神樓上,有什麼事打電話給他。劉嫂便端了盆毛豆在台階上剝,豎著耳朵觀注著樓上的動靜。

一盆毛豆快要剝完的時候,門鈴被按響了,開門看時,是幾個陌生人。最使她驚訝的是,居然還有個「老外」。

「我們是公安局的。」那老外交出個證件,「有些情況想找穆維維談談。」

劉嫂有些犯糊塗,不敢多說什麼,就把人放了進來。她有些緊張,不敢肯定這幾個人的真偽。要是小泉子在就好了,那個小衛兵從來都是六親不認的。只可惜小泉子半年前就讓老爺子打發走了。

「那是伊麗莎白。」進來那位小老頭指著牆上的牽牛花說,「英格蘭品種。」

「維維,有人找!」劉嫂朝樓上喊了一聲。

穆維維已經聽到門外的響動了,她關掉錄像機,順手理了理頭髮,隨即又很不放心地把錄像帶退出來,塞進了梳頭底下。這才慢吞吞地走出了卧室。

門開處,走進三個人來。

「你們找我?」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來人,尤其多看了桑楚幾眼。

二毛把證件遞過去,說是有些情況需要了解一下。穆維維看了一眼證件,朝沙發上抬抬手,順口問道:「剛才說伊麗莎白的是哪位?」

「是我,」桑楚掏出了煙盒,「可以么?」

「您請便。」穆維維優雅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你是內行,一定很精通園藝。那牽牛花種是我年初從英格蘭寄回來的,至今沒有人叫得上它的名字。」

她點上一支摩爾煙。

「小姐,你的指甲不太整齊。」桑楚望著她那塗著寇丹的手指,「右手無名指。」

穆維維有些窘,趕忙避開這話題:「三位警察一早來訪,大概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吧。」

「不,小姐錯了,」二毛指指猴子,「他不是警察,請認真看看,你們或許在哪兒見過。」

穆維維倒格外對說話這個大個子感興趣:「你有歐洲血統?」

「四分之一荷蘭,一半俄羅斯。不過小姐,先請你認認這個人。」

「不,我沒見過他。」穆維維對猴子不屑一顧,「他既然不是警察,請問是幹什麼的?」

二毛趨過身子:「他是平陽路牛肉麵館的服務員。如果您去過那兒的話……」

「什麼話,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穆維維淺淺地一笑,「你們一定搞錯了。」

桑楚斷定,這個淺笑作得非常不自然,即勉強又做作。而且她的眼眶發青、面容疲憊,無疑是睡眠不好的結果。

他朝二毛抬抬手,示意他不要糾纏這個話題,而後朝煙缸里彈彈煙灰,道:「聽說穆小姐剛從義大利回來。」

「回來十天了,整十天。」她看看錶上的日曆,「十月六號到的古城。」

「時差適應了么?」

「我本來就是中國長大的,時差對我不算什麼。」穆維維望著桑楚,「能談談你們的來意么?」

桑楚卻依照自己的思路說話:「來探親?還是做生意?」

「二者兼顧,這次回來主要是做生意。」

「一定是大生意。」

「還可以,二百五十萬美元的絲綢貿易。」

「回來後應酬一定很多?」

「是的,幾乎天天有,六天前還辦了個私人酒會。所以,我沒有時間到什麼牛肉麵館去。」

猴子有些坐不住了。這女人毫不掩飾的蔑視使他的自尊心快受不了了,要不是在市長的客廳里,他一定會大罵出口的。這小院,這小樓,還有這足有五十平米的客廳,對他來說都是個刺激。雖然他也明白,作為一市之長,住這樣的環境是理所應當的,但他受不了這女人的口氣。還有牆上那些高雅的字畫,門前那座紫紅色的根雕造型,以及大廳中央那隻碩大的長方形魚缸,都顯示出一種地位的差別。奇怪的是,那缸里為什麼一條魚也沒有?

他站起身來,對二毛道:「我有點不舒服,在樓下等你們。」

沒等二毛點頭,他便快步地出去了。

「小姐,你傷害了他的自尊心。」桑楚低聲道,「他要是有機會或者有關係,不會在牛肉麵館當夥計的。」

穆維維聳聳肩:「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敏感。」

「地位不同。」桑楚磕掉煙灰,「不過還是說咱們的吧,談談六天前那個酒會。」

「不,我需要知道,你們來找我究竟是什麼用意?」

「是這樣,」桑楚覺得該進入正題了,「幾天前,那個麵館里發生了一起命案,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謀殺了。據那個服務員講,他見過一個很像穆小姐的女人和死者在一起,所以……」

「所以你們便懷疑上我了,是嗎?」穆維維的臉色變了,但沒有什麼吃驚的表現。

桑楚做了個無奈的樣子:「沒辦法,這也許是例行公事。」

「那好,我再說一遍:我從來沒有去過什麼該死的牛肉麵館。」穆維維迫不及待地封住了話口。

桑楚點點頭:「是的,我們並不希望事情發生在穆小姐身上。這不光為了你,更是為穆市長避免消極影響。所以,我不妨透露些情況,從我們的本意上講,我們正在設法證明你不是那個女人。」

他沒有使用「兇手」二字。

可是,穆維維似乎毫不買帳:「你們根本沒有權力懷疑我。」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姐!」桑楚板起了臉,「恰恰因為我們有這個權力!」

穆維維不吭氣了。

桑楚放緩了聲音:「現在可以談談了吧?」

穆維維道:「談什麼?我壓根就沒進過那個麵館。」

「我並沒有限制你的談話,也可以談談別的,比如那個酒會。」

「這也沒有什麼好談的,六天……不,八天前,我在大都飯店搞了個私人酒會,請了些實業界的朋友,為了聯絡感情,這有什麼不妥嗎?」

「能問問都有些什麼人參加嗎?」

「七八十人,我怎麼記得過來?具體的你可以問問我的司機,請柬是他發的,咯,這是他的傳呼號。」

穆維維拋過一張名片。

桑楚看到名片上的名字:英傑。

「好了,不打攪了。」桑楚把名片揣進口袋,站了起來,「小姐,能否問一下,」他指指那魚缸,「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養幾條魚?」

「死了,也許是加熱器漏電。」穆維維打了個哈欠,「請走好,不送了。」

「也許我們還會來找你。」

「當然可以,不過請抓緊時間,我月底前要回義大利。」

二人告辭出來,桑楚又一次欣賞了一下牆上的牽牛花。

猴子正坐在警車裡抽煙,見他們來了,便伸手為桑楚打開了車門。

「是她嗎?」桑楚問,「請不要帶成見。」

「絕對是她。」猴子毫不猶豫地說,「我敢立字據!媽的,瞧她那張臉!」

「二毛,找個電話,把這個英傑給我呼來。」桑楚把名片扔給二毛子。

十點十分,英傑來到了公安局刑偵處。

小夥子長得很漂亮!這是桑楚得到的第一感覺。第二感覺是:他一定很精明。

「請坐,年輕人,你是什麼時候給穆維維當私人司機的?」桑楚遞給對方一支煙。

英傑道:「您錯了,我並不是她的私人司機。我是出租汽車公司的,她包了我一個月。」

「你們公司承包了么?」

「是的,承包了。」英傑點上煙。

「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嗎?」桑楚望著對方的臉。

「不知道。」英傑搖搖頭,「你們找過穆維維么?」

「對,剛從她那兒回來。你過去就認識她?」

英傑嗯了一聲:「她是我姐姐的老同學,兵團時,她們在一起。」

「哪個兵團?」

「黑龍江建設兵團。」

桑楚的心動了一下,臉上卻依舊:「現在我想知道,穆維維搞酒會是哪一天?是六號,還是八號?」

「八號。」英傑的記性很好,「八號晚上在大都飯店。」

「當時你也在場,對嗎?」

「對,」英傑點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二毛抬起頭來,停住記錄:「酒會上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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