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並不遙遠 第二十章 背景與背影

「桑楚,你快看!」韋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出一種少有的興奮,「閻家的燈到現在還不敢打開!」

桑楚嗯了一聲,並沒有回頭。他攏住打火機把煙點上,猛吸_一口,便繞過了樓下那座花池:「走吧夥計,說不定那位大主任還以為咱們在他家門外蹲著呢!」

「哦!桑楚,我好像看見窗戶上有個人影。」韋莊說著便跟了上來,依然不住地回頭,「這兩口子,簡直是一對兒……媽的,像一對兒什麼來著?」

「幽靈。」

「對,幽靈。」韋莊攀住桑楚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咱們走得是不是太匆忙了?話題還沒拉開。」

「什麼話題?」桑楚無聲地笑了,「我原本也沒準備說什麼。真的,這幾分鐘已經足夠了。」

「這倒也是。閻平川說話就要支持不住了,他好像有毛病。」

「神經性恐懼症。高度精神緊張造成的。」

「可是老兄,咱們並沒有說什麼過火的話呀。」

桑楚不想馬上回答,只是快步往前走著。夜風有幾分涼意,秋蟲的孤鳴聲讓人感到冬天已經不遠了。天上綴著幾顆不算很亮的星星,夜空深邃而悠遠。街對面兒的大樹下,一對兒不算很年輕的男女相擁在一起,摟得很緊很緊。桑楚告訴韋莊,那其中肯定有個第三者。

「這年頭兒,睡不著覺的人實在太多了!」鑽進汽車時,他還回頭望了一眼。

「行了,桑楚,你還是少替別人操心吧。」韋莊叫司機開車,「這種事兒不歸咱們管。」

「你看那女的,簡直是生離死別。」桑楚又回頭往後看,「人這一輩子呀,真他媽的!哦,別急,我還不想馬上回去。」

司機熄了火兒。

桑楚懶懶地靠在車後背上,閉著眼睛向韋莊:「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韋莊道:「我說咱們並沒有說什麼過火的話呀,那位閻主任怎麼啦……」

「噢,你誤會了,」桑楚笑道,「他是自己嚇唬自己,這是神經性恐懼症患者的突出特徵。此外,導致他極度緊張的直接誘因,是那個電視節目。」

「動物世界?」

「對,你還記得那些畫面兒么?」

「你是說,豹子把小鹿咬死了?」

「還有。」

「還有……斑馬、長頸鹿,」

「還有。」

「對,還有水鳥。」

「笨瓜!你怎麼偏偏沒注意那兩頭犀牛!」桑楚直起身子,「我看得很清楚,他是在看到犀牛後才不對勁兒的!」

「犀牛?」

「別忘了,犀牛頭上有一隻角!」桑楚把煙頭兒彈出窗外。

韋莊猛然間明白了,他想起經濟組那樁走私犀牛角的懸案:「我的天!原來是他!」

「明白了吧,這就是咱們要尋找的那個大背景!」桑楚用力揮了一下手,「閻平川利用其特殊的地位及權力,夥同那盤錄相帶中的某個人或某幾個人,進行了一樁非法走私非洲犀牛角的買賣,被查出後,又巧妙地脫身出來,使經濟調查組的工作擱淺。商品交易會開幕式後,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和同夥在一起的場面,被康達公司的葉小丹錄進了鏡頭,於是,產生了病態的恐怖,隨即命康達公司總經理童健收回那盤錄相帶、這樣,便出現了後面的兩樁命案。」

「能定什麼罪?」韋莊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無法想像,兩條人命的背後原來是這麼一個可怕的黑幕。

「從感情上講,這個人殺他十次不過分!」橐楚的心情一點兒也不比韋莊輕鬆,但是,他嘆道,「頂多定個非法走私罪。而且,根據他的精神狀況,不一定會入獄。」

「太便宜狗日的了。」

「分怎麼說了。」桑楚冷笑道,「他自己把自己嚇出了精神病,這也算是個懲罰吧!」

「無論如何,那女孩子……」韋莊的大鬍子抖動著,「她還那麼年輕!」

「別說了好不好!葉小丹畢竟是葛洪恩害死的,面且是出於好色或者錢財。他,以及童健,都不知道這個背景!」

「也就是說,轎車走私和這個姓閻的無關?」

「千萬別這麼認為!」桑楚擺擺手,「他能走私犀牛角,為什麼不能走私轎車?這些情況和線索統統移交經濟調查組,這個忙可算幫得不小。至於咱們自己么……」桑楚吸了吸鼻子,「好像該收場了。請葛洪恩的家屬前來認屍,同時全力尋找計程車司機史昆的下落,獲取旁證。當然,那個姓吳的女教徒一旦恢複神智,也需要出具證詞。遺憾的是那個傻子……」

桑楚又點上一支煙。

韋莊彷彿聽出了意思:「這麼說,老傢伙,你想撤了?」

「不撤幹什麼?我這個忙幫得還不夠么?剩下的事完全可以派兩個實習生去完成。」

「捨不得你走哇,老兄!」韋莊無可奈何地說,「我現在倒挺想聽你說那句話,『可能又錯了』。媽的,糟糕的是,你沒錯。」

這句話觸到了桑楚精神上的痛點,他沉吟了一陣兒,小聲道:「說不定,韋莊。說不定我真的錯了。總之我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這是實話。」

「那好辦,索性再多呆幾天,把全部案子弄清楚再走!」

「不,走還是要走的。我已經一個多月沒著家了。至於什麼地方不對勁兒,我一時也說不清楚,比如說,司機史昆把葛洪恩踹進瀉洪閘,他原本是用不著跑的;再比如,吳玉婉究竟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這都不是一兩天的事兒。我沒有時間等了。」

「還有一個問題!」韋莊道,「我至今不甘心便宜那個姓閻的!一切都因他而起,判個非法走私罪是不是太輕了?」

桑楚也很無奈:「問題是……嚴格地說,閻某犯的是經濟範疇的罪,而葛洪恩是出於其它目的而殺人,隨後被殺。就算童健肯出而作證,把兩件案子銜接起來,也仍然無法把殺人的責任加在閻某身上。」

「那麼,童健在其中充當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韋莊對此拿不太准。

桑楚想了想道:「從所屬關係上來講,康達公司曾經歸閻平川管,他們之間要想做些手腳也是很方便的。不過……你還記得那天他提供閻某索要錄相帶的這一重要線索時的情景么?似乎沒有什麼遮掩,由此我想,閻平川和童健之間不一定存在勾結關係。你明天找經濟組了解一下情況,如果在識別錄相帶中其它幾個陌生人方面順利的話,就可以排除童健參與經濟犯罪的嫌疑了。」

說到這裡,桑楚吩咐司機開車,同時回頭往後看去,穿過後窗,已不見了那對男女的影子。

「多呆幾天好不好?」韋莊再一次挽留。

桑楚搖搖頭:「不呆了,給我弄張明天的火車票,最好是軟卧。」

「好好好,你滾吧,滾得越快越好!」

莫朝棟也希望桑楚多住幾天,無奈桑楚犯起倔來比驢還厲害。他叫莫朝棟趕快去弄車票,並格外追問了關於韋莊的損失補助一事。莫朝棟說這事已經研究了,先給老韋八百塊錢,數兒不大,是個意思。

桑楚哀嘆:「桑楚這張老臉只值八百塊錢。」

奠朝棟急忙解釋:「不是不是,依照您的面子,給上幾千塊錢也不能算多。可是福利經費就這麼一點兒,沒辦法的事兒。」

「八百不少了,不少了。」韋莊反倒挺知足。

「到此為止,韋莊。」桑楚沒見過這麼好打發的人,「下次,你們家房子著火,豬鬧瘟病,徹底破產我也不管了!」

韋莊只知道傻笑。

車票是中午十一點多的,在此期間,桑楚幫韋莊整理了一份調查報告,並共同聽取了經濟案調查組的彙報。據說,童健的態度比較積極,提供了四個與閻平川同時出現在錄相帶里的人,這幾個人的來頭兒都不小。這樣便印證了桑楚的說法:童健未捲入陰謀。關於閻平川其天及犀牛角走私的線索,對經濟組無疑是很有用的,看來查清那個大背景只是個時間問題。韋莊卸了個包袱,又開始念叨他的二十畝莊稼。桑楚叫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哭去。他給醫院去了個電話,詢問吳玉婉的搶救情況,醫院方面告訴他「情況很好」。莫朝棟告訴他,安徽方向的電傳已經發出去了,尋找史昆由對方負責。此外,桑楚對於葛洪恩的家屬至今不肯來認屍這一情況表示很遺憾。

韋莊指出:「那個娘們兒看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不來,你去。見見死者家屬也是個程序。」

十一點,桑楚上路。韋莊像割肉似地給他買了兩包好煙,臨了還留給自己一包。車要啟動時,桑楚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叫韋莊過去,韋莊傻乎乎地湊上去,桑楚揚手兒就給了他個脖兒拐。

「夥計,你耽誤了我五天時間,這是報酬!」桑楚的笑聲隨著汽笛遠去了。

韋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時候想罵都來不及了。想想桑楚確實幫了不少的忙,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吧。

剛回到局裡,醫院的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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