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八章 凶日

命中注定,十月二十二這天是桑楚的吉日。

就在他們了發示看現場不久,一個四十歲左右,面色蒼白的婦女來到了刑偵處值班室。他提出要見個姓桑的老偵探,聽說人不在,便什麼也不說地走掉了。值班員認為這個情況很重要,立刻忙報給莫朝棟。

莫朝棟當下認定:這個女人無疑就是桑楚所說的那個女教徒!從值班員介紹的情況看,女教徒並沒有從懺悔中得到太多的寬慰,她終於打算向政府自首了。

老桑楚,他那副大腦是怎麼長的?

越來越多的線索,就像顯影藥水一般地把桑楚所描繪的情景復現出來,幾乎找不到出入。

按照桑楚的推論,那位女教徒應該是無罪的。奇就奇在她本人還蒙在鼓裡的時候,桑楚已經無聲地搬掉了她背上的那個沉重的十字架。

老桑楚可謂積了個大德!

還沒等莫朝棟從欣喜中回過神來,一個更大的欣喜降臨了,信訪室送來一封匿名信,這信的內容再一次證實了桑楚的判斷:

公安局並刑偵處先生女士們:

我是一名出租汽車司機,十六號下午拉過一對男女,後來從晚報上看見了三棵樹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我認為報紙上說的那個被殺的姑娘就是我拉的那個女的,一模一樣,我(不)由的響(想)起了那天下年的場面(情景).當時那個姑娘是被那個男的推進車裡的,他給了我一佰(百)塊錢,叫我快開,一路上他們撕撕打打,那男的要搶那女的錢,女的不給,那男的又向那女的要一盤路(錄)相帶,女的還是不給,車開到三棵樹教堂付(附)近,那男的強行把女的拖進了松樹林子里,後來的事我就沒看見了,以上情況共(供)你們參考,希望早日抓到殺人的兇手。

1993年10月18日

全篇只有一個句號,滿紙錯字,未署名,但意思表達得比較清楚。莫朝棟把信反覆地看了幾篇,又將信湊近鼻子聞了聞。他聞到一股滅蚊藥水的味兒,看得出,這位寫信者是有意這麼於的,害怕被警察查出來。可是,莫朝棟想,跟據桑楚的推理,這個司機後來又去了三棵樹,而且在最關鍵的時候把那個兇手踹進了激流里。是的,補上這一筆,全部案情就完整了。難辦的是,司機的行為究竟屬於什麼性質還不好認定,對方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才逃跑的。最最主要的是,他為什麼重返三棵樹?

莫朝棟的目光停留在寫信的日期上:十八號。很顯然,他是在葛洪恩淹死之前寫的這封匿名信。

莫朝棟靠著掎背,凝視著天花板。看來這個司機比較重視這件事,先是寫了一封舉報信,後來仍不放心……是的是的,老桑楚真厲害!你欠起身,往鄉下撥了個電話,那邊是盲音,沒人接。

耐心等吧,不知道桑楚對這兩個將使他大放異彩的信息會作何感想。老傢伙蒙著眼睛依然打中了靶心!

桑楚二人回來的時候剛好開午飯。

「我不以為我有多高明。」桑楚對此表現得出乎意外的冷淡,他把那封舉報信扔在桌子上,用力地吸了吸那個不通氣的鼻孔,「朝棟,你們醫務室可能進了一批假藥.,」

韋莊把飯盒裡的最後一片兒火腿腸扒進嘴裡,然後用開水沖了半碗湯,遭:「桑楚,吃完飯再說好不好?我現在實在是怕你了!你他娘的一皺眉頭,我這心就懸了起來。你呢?」

莫朝棟笑笑,沒有回答。但是他看出來了,桑楚並沒有否定先前的推斷。

「可能錯了,弟兄們!」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桑楚終於說出了人們最不想聽見的那句話。

韋莊的興緻一落千丈。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案子會在即將真相大白的時候…………媽的!竟會錯了。

「你的毛病,老兄!」他拍拍那封舉報信,「白紙黑字,全在上頭寫著,你有什麼理由否定它?」

「你有什麼理由確認寫信的司機就是那輛破夏利的主人?」桑楚反問道。

「我憑感覺!」韋莊毫不示弱,「你不是一向推崇感覺嗎?再說了,時間、地點、錢,錄相帶,所有這些都說明咱們的判斷是正確的!現在,我只需要到宏利出租汽車公司去落實一下那司機的身份,這個案子就可以划上一個完整的句號了。至於那個閻平川么……去個球的,我已經對他沒有若趣了!」

「我有興趣!或者說,我主要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他身上了!」桑楚用力地揮了一下手,「朝棟,聯繫上了么?」

「晚上八點。」莫朝棟把一個地址交給桑楚。他現在無法表態,因為他同韋莊一樣,對桑楚的思路把握不住。桑楚太難琢磨丁!

桑楚把地址揣進口袋,問韋莊:「你什麼時候去宏利公司?」

「馬上就去,」

「別忘了核對筆記。對,把信裝好!一定要準確認定寫信人和那個宏利公司的司機是不是同一個人。」

「百分之百是!」韋莊忽然一愣,「等等!你難道不去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兒。」

「操!我就知道又來了。」韋莊甩著手,「你有什麼鳥事?」

「我要去柳河下游找鞋。」

兩個人頓時愣了。莫朝棟這才想起,他把桑楚的這個吩咐忘到爪哇國去了。

「算算算,還是我派人去找,或者我親自去,行不行?」在莫朝棟的意識里,眼下還沒有比去宏利出租汽車公司更重要的事。

「不,這回我非要自己去!」桑楚變得格外固執。

「看見沒有?」韋莊對莫朝棟說,「這個人每天都在鬧妖精,就為了一雙破鞋!」

莫朝棟卻沒有韋莊那麼激憤,語氣永遠是平靜的:「老師,你是不是又有什麼新發現。」

桑楚嗯了一下,道;「只能說是一種預感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輪廓。不過,我相信這個預感是有意義的。」然後扭頭對韋慶道,「夥計,那輛警車歸我使用,你走路去宏利!」

柳河下游——這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桑楚乘車沿著一級國道往東北方向開發三十餘公里。然後又往回開,直到看見那條引水排灌渠。從瀉洪閘到這裡大約八公里上下,他只能把範圍圈定在這一段兒,真要是往下游摸,一直能摸到黃河,摸到入海。

八公里,媽的!可能辦了件蠢事。

他有些撓頭,豈止是撓頭,簡直就是不可能。這段水域,要想徹底摸索一遍,足夠一個團的兵力千上兩個禮拜的。不行,算了!他無可奈何地望著河床里的濁水,問司機認不認識宏利出租汽車公司。司機說他能找到.又問他是不是不打算找鞋了。

桑楚聳聳肩:「等我像螃蟹似的長出八隻手來再說吧!咱們現在去宏利。」

趕到宏利公司時,剛好是下午四點半。該公司的頭頭說,有關人員已經陪那個大鬍子警察去史昆家了,一個小時前走的。

「史什麼?」桑楚問。

「史昆。」頭頭說,「這個司機是我們雇的,車也是我們的,具體情況我們已經跟大鬍子介紹了。他確實是十九號失蹤的,十八號還有人在路上看見過他。」

桑楚要了個地址便告辭出來,趕到史昆家時,韋莊剛好出來。看見桑楚,他向陪同者介紹了一下,又返了回去,他知道,桑楚肯定要親自檢查史昆的房間。

「摸回幾雙破鞋?」他幸災樂禍。

桑楚胳肢了韋莊一把,笑道:「我打算讓那雙鞋多泡幾天。你幹得怎麼樣?信是這個姓史的寫的么?」

「沒錯兒,就是他。」韋莊掏齣兒張揉皺的信紙.「這是從寫字檯下邊發現的,史昆打了好幾次草稿。你再看桌子上那沓空白信紙,上邊還有舉報信的印痕。」

桑楚在廚房和卧室里轉悠了一圈兒,低聲道.「果然好幾天沒回來了。」

「八成是逃往台肥方向去了,公司人證明,史昆的老家在安徽。」韋莊把那幾張草稿遞給桑楚,「我認為應該與安徽方面聯絡一下,請當地機關協助咱們查找這個人。」

「但願能找到。」桑楚在沙發上坐下來,很認真地把幾張草稿看了一遍,「夥計,這個史昆人倒是不壞,就是太嫩了點兒。你看——」他揚揚其中一張信紙,「他原打算向我們介紹兇手的相貌的,『中等身材,偏瘦,穿著深色暗格西裝,打著紅領帶,還別了個金黃金黃的領帶夾,』你看,他本來寫得很好,可在投寄給咱們那封信里,這些內容卻忘了寫進去。」

「慌了。」韋莊道,「好在已經弄清了葛洪恩的身份,這些文字可以作為旁證。」

「不!」桑楚擺擺手,「我感興趣的是這句話:『除此之外,那個男人還有些…………』,『有些』什麼?他偏偏在這兒打住了,『有些』……」

「『有些跛』,『有些拐』,」韋莊滿不在意地揮揮手,「也可能是『有些小氣』,『有些不知好歹』,『有些狐臭』,『有些鼻炎』……可是老兄,你大概忘了,這個人已經死了!」

「不行!」桑楚站了起業,彷彿沒有聽見韋莊的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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