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並不遙遠 第十三章 大偵探的推理

韋莊的目光驀地停在桑楚的臉上,鬍鬚激動得顫抖起來。根據以往對桑楚的了解,他知道,此時此刻,在對方那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腦袋裡,八成已經有了一條走出迷津的曲線。

「老東西!這麼說你已經胸有成竹了。」

「不不不,夥計,」桑楚吸著煙,無聲地笑了,「我也不知為什麼,真的!這完全是沒有任何事實根據的演繹。見鬼!它可能是事實真相,也可能是一派胡思亂想。可是……可是我否定不了它!」

「別他娘的賣弄了,」韋莊把灰鴿子轟得飛起來,「你知道,我這個人是個急性子。」

「我知道,我知道。」桑楚把韋莊推到牆角兒,「其實,我也想三言兩語把意思表達出來。可是……容我想想,對不起,老兄,請你不要打斷我的思路!」

看得出,關鍵時刻到了。韋莊目視著盤旋在頭頂上的鴿群,藉以控制著急切的心情。桑楚像醒來的老虎似的沿著廊檐起來走去,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大約兩分鐘。最後,桑楚突然停步回過頭來。

「老兄,你認為這兩起案子之間有沒有聯繫,立刻回答,不要思索!」

「有!」

「為什麼?」

「因為它們出在同一地點!」

「為什麼會出在同一地點?」

「對不起,我所有的思維全都卡在這兒。」

桑楚走了過來,照韋莊膀子上給了一拳:「好極了!你能承認它們有聯繫,這就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現在,咱們就沿著這個假設作進一步的推理。」

韋莊望著天空道:「是呀!這是你的拿手好戲!」

桑楚又開始走動:「設想有這麼一個人,姑且把他稱作A。由於某種利害關係,A劫持了葉小丹,並把她殺死在教堂附近的松樹林里。」

桑楚朝松林方向眯起了眼睛,「你看,松林和教堂的直線距離頂多不過兩百米。而前後左右只有教堂是唯一人員集中的場所。我相信,假如有目擊者的話,十有八九會出在教堂。於是,使出現了第二個假設:有—位教徒,在無意間看見了A的行徑,這個人我稱其為B。有了這個A、B之間的關係,以後的事情就好解釋了。」

桑楚點上一支煙。

「現在我就來告訴你兩案為什麼同出一地。老兄,你敢不敢假設那個溺死在瀉洪閘里的男人就是A?」

「這……」韋莊瞪大雙跟說不出話來。

桑楚笑了:「沒想過,是么?的確,這個假設純粹是主觀的,所以,我在一開始就強調所有的一切都是沒有事實根據的猜想。不過……」

韋莊唉了一聲:「老子缺少的就是你這個本事。噢,抱歉抱歉,你接著說——」

桑楚靠在柱子上:「不過,只有這個猜想能解釋通。這就像一座迷宮,能走通的路只有一條。現在,我走通了。你說,我還有什麼理由懷疑這個假設的可靠度7」

「沒有。這個假設只能是事實!」

「對,它只能是事實!也就是說,A的行為被B看到了,為了殺人滅口.A再次來到了出事地點。否則的話,A的行為就無法解釋了。試想,假如A的行為沒有被人看到,他怎麼可能再次出現在這個引火燒身的地方?」

「嗯。」韋莊點頭道,「前提是,你的假設必須成立!」

「對,咱們現在是以假設作為思考基礎的。」桑楚揮舞著雙手,「假設那個溺死的男人是A,他殺了葉小丹,隨即發現B看到了一切,於是再次來到這裡殺B。從邏輯上講,這是講得通的,對不對?」

「慢!」韋莊抬起一隻手,「照這個假設,被溺死的應該是B」!

「啊哈!」桑楚叫起來,「請你不要忘了溺死人的那個環境!看見沒有:汽車站牌、河堤、瀉洪閘,老兄,在那一刻,誰敢保證不出現意外呢?只要其中一個先動手……想想看,假設B出於防衛先動了一下……」

桑楚作了個推搡的動作。

韋莊全明白了。

「桑楚、桑楚!你這個狗腦袋是怎麼長的?你知道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嗎?它等於向我宣告,此案了結了!被害者和兇手都死了!你滾回你的北京,我回去幫老婆收莊稼,可是……他媽的!你八成說的全是事實。」

「別這麼悲觀么!」桑楚聳聳肩,「這不是假設么,沒有任何事實根據!」

「廢話!我們下一步的事情只剩下搜羅證據了,這連初級探員都不願意干!」

「你忘了,老兄!」桑楚捅了韋莊一下,「不是還有個背景問題么?你忘了那個大頭兒!」

「背景?」韋莊這才反映過來,隨即又甩甩手,「問題是,人都死了,我還怎麼了解背景?」

桑楚終於罵了起來:「扯他媽的蛋!容易了你說沒勁,難了你又叫苦,你的娘的是個什麼東西!」

韋莊憨憨地笑丁起來:「龜兒子你別急嘛!」

兩個人重新把前後思路理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破綻。就像同一型號的螺釘和螺帽,絲絲入扣。儘管是純粹的假設,也無疑是個帶有決定意義的收穫。尤其是桑楚強調的那個隱蔽的大背景,再一次激發了韋莊的熱情。眼下,需要做的一下子清晰和單純了,那就是用事實來證實全部猜想,挖出第一樁命案的總根。這使韋莊再一次想到了顧大姐提到的走私轎車一案。

桑楚沒有理由否定他的猜想,但他明白,雖然都是猜想,自己這個要比韋莊那個多出許多邏輯依據。

「現在比較要緊的是迅速弄清那溺死的男人的真實身份。按照方才的推理,他應該和葉小丹有某種聯繫。」

「嗯,」韋莊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這是開門的第一把鑰匙。」

「難度不會太大。」桑楚似乎較有信心。

「不過.」韋莊終於提出了他那個最大的疑問,「你至今還沒有解釋關於目擊者性別的問題?也就是你所說的那個B。你一會兒讓我注意神父,一會兒說目擊者不是神父而是一個女人。桑楚,你肚子里倒底裝的是哪國的大糞?」

「中國的!」桑楚嘆了口氣,「真他娘的沒勁!我好像在跟一頭驢說話。」

韋莊一下子捏住桑楚的瘦脖子:「快說!驢脾氣可不是好招呼的!」

桑楚吱哇亂叫地解釋了神父突然改變佈道內容的事實,然後叫韋莊撒手,韋莊反而捏得更緊:「簡單點兒!我對宗教一竅不通!」

「再簡單就說不清楚了!」桑楚哀求道,「我提醒你注意兩個事實,一,在我喊出了那些話後,神父的表情是不是發生了明顯變化?」

「不錯,是有變化。二呢?」

「二,神父說了這樣一句話:『教堂外的松樹林里……一個女孩於被那個罪惡的猶大殺害了!那個……』唉喲,你能不能鬆開手!」

「『那個』什麼?」韋莊開心地把桑楚按成了蝦米狀,「快說!」

「韋莊,你這個龜孫子!讓你生個兒子沒屁眼兒!」

韋莊大笑:「老子的兒不但有屁眼兒,而且中專都快畢業了,說話就能掙錢。」

「那就讓你的二十畝秋莊稼全爛在地里!」

韋莊臉上的笑容刷地消失了,桑楚乘機掙脫出來,他發現自己的話說過頭了。

「包涵,夥計,多包涵!我這張臭嘴早就該到糞缸上磨磨了!要不,你煽我倆巴掌!」

韋莊一把按住桑楚的腦袋,半天才說:「算了老兄,我把你打出屎來也沒用,那二十畝莊稼全當我交學費了。你告訴我,你就憑這兩條斷定目擊者是個女人?我不懂。」

桑楚鬆了口氣,道:「怎麼說呢,韋莊,這個問題可能要比方才的假設複雜些,因為它牽扯到宗教。這麼說好了,自從神父異乎尋常地改變了佈道的內容,我就明白了一大半兒。他為什麼突然中斷了亞伯拉罕的故事?他為什麼在我們面前頌揚一個聖女?最關鍵的是,他為什麼在我發問後神色大變?又為什麼使用了『那個罪惡的猶大』這個所指非常明確的辭彙?所有這一切都證明,他不但知道誰是目擊者,而且知道今天溺死的男人就是兇手!所謂『那個猶大』,指的正是這個人。它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方才我們那假設。」

「嗯,我好像懂了。」韋莊望著桑楚,「也就是說,神父知道全部情況?」

「對!肯定知道!」

「那麼,女教徒又是怎麼回事,」

「聽著夥計!」桑楚加強了語氣,「全部情況都是來自於一個女教徒,那個『聖女』不但是第一案的目擊者,而且是第二案的直接製造者,她就是我假設的那個B!」

韋莊眉眼大展,飛快地在腦子裡拼接著桑楚的判斷和假設,最後不無妒嫉地捅了桑楚一拳:「完全合理!老傢伙!你那副腸子究竟是怎麼長的?我敢保證,那二十畝秋莊稼要是你的,肯定顆粒無損!」

「別提這個了好不好,求求你!」

「還沒完呢!」韋莊習慣性地拳起了大巴掌,「你還要解釋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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