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口疲勞困頓。
榎木津如同鬼神般勇猛,前方的道士和氣道會的成員幾乎都已脫離隊伍,但是敵人不斷地從後面的山路登上來。鳥口抱著哭喊不休的南雲,只能不停地閃躲分不清敵我的人群。
即使如此,韓與岩井、曹與刑部仍然緊貼在山壁上,試圖前進。榎木津的攻擊一如往常,亂無章法,但他似乎明白韓和曹不能擊倒。而兩名心腹因為待在頭目身邊,似乎免於遭到攻擊。
沙沙沙……聲音響起。
——小孩。
小孩子們穿梭在山中的樹林移動。
——糟糕。
榎木津這個人不會攻擊小孩。
不知為何,鳥口認為絕對如此。
他拿著手電筒照過去。
榎木津抓著岩壁上的鎖鏈,皺著眉頭看上面。藍童子可能已經通過了。
榎木津沿著鎖鏈往上爬。
「不要讓他過去!」
刑部叫道。
附近還有他的手下嗎?
岩井抓住鎖鏈,韓跟在後面。
刑部、曹爬了上去,手下也追趕上去。眾人接二連三地追上去。
——要去嗎?
鳥口被吩咐要等待中禪寺抵達,總之只要待在最後就是了吧。趁著還有體力的時候先突破難關比較好。鳥口扶起南雲。
「大叔,拜託啦。走啰!」
鳥口抓住鎖鏈。
就在這個時候。
「鳥口!」一道喚聲傳來。
「師傅,中禪寺先生!」
是黑衣的陰陽師。
他的雙眼彷彿勾勒了一圈黑影,宛如狼一般。
「我、我等了好久!」
「這樣。還好嗎?那個人……是南雲先生嗎?」
中禪寺以凌厲的眼神望著南雲。
南雲戰戰兢兢地望向突然登場的黑衣死神,再一次害怕得蜷縮。
「……那個誇張的偵探走掉了嗎?」
「是的,藍童子似乎上去了。」
「原來如此。那不會再有人亂來了,走吧。」
「哦……呃……」
「敦子平安無事,有青木跟著她。」
青木……
鳥口站起來。
青木和敦子走過來了。開襟男子、老人、光頭男子、還有和服女子。此外還有……張和宮田嗎?後面還有人嗎?
「益田呢?」
「還沒到。或許和川新在一起。」
「川島先生……是幫手嗎?」
「他也真愛蹚渾水。」
「磐田的動向還沒有確認……」
「磐田的話……他應該會從另一側過來。修身會的研修結束,他想要下山的時候被困住了。他應該差不多快受不了,翻山越嶺而來了。」
「困住?」
「木場修的妹妹也還沒有回家。研修似乎預定十五日結束,但十四日的時候,成仙道一派與桑田組發生衝突,兩派似乎也立即派了手下趕到熱海那裡,可能又築起了路障之類的吧,修身會想下山也下不來,磐田可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吧。今晚他一定會來。」
中禪寺意外輕巧地抓住鎖鏈,滑過山壁似地消失在夜色當中。
青木和敦子到了。
「烏、鳥口……」
「啊……不,平安無事就好……」
——沒有什麼話可以說。
「……喏,我們走吧。」
鳥口勉強南雲站起來,扶住他的肩膀,默默地跟上中禪寺後面,光頭男子被青木說了些什麼,跟了上來。
回頭一看。
男子說:「我來幫忙。」
即使越過險惡的關卡,路途也一點都不輕鬆。高低差劇烈,以為有岩石擋路,沒想到卻是泥濘。一行人默默地前進。
然後……
唐突地出現了一座建築物。
沒有門也沒有境界。但是從這裡開始……
「是戶人村。」
老人說。
穿過建築物。
中禪寺往前走。
前方……
成仙道的餘黨堵住了去路。有人搶先了一步嗎?不過好像約有二十人左右,幾名氣道會的倖存者倒在地上,黑衣道士正戒備著。
岩井與韓、刑部與曹僵持不下。
中禪寺馬不停蹄,直往前進。
旁邊的柿子樹上突然有什麼東西「沙」地跳了下來。
「慢死了。我都快睡著了。」
「你根本就在睡吧?」
「猜對了。」
「榎木津先生!」
跳下來的是榎木津。
中禪寺看也不看榎木津,往前走去。
榎木津伸了一下懶腰,朝著對峙的一群人打開雙腳,雙手叉腰。
「哼!」
他大聲說。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都已經丟了那麼多下去,雜碎竟然還剩那麼多!」
氣道會和成仙道全都回過頭來。
光頭男子放開南雲。
「那個人……是誰?」
「那是……偵探。」鳥口說。
「偵探……」光頭男子說道,跑到榎木津後面說:「我來助陣。」
「你誰啊?你看起來滿好玩的,不過我不需要別人助陣。這種雜碎對我來說等於不存在。我保證他們光是看到我,就會自己跪地求饒啦,喏,雜碎,快點趴地!不快點躺下,要我特別讓你們躺下也行唷!」
榎木津快活地說。
「把人說成雜碎,你也欺人太甚了吧,喂!」
一名男子推開道士,走上前來。
是個身穿軍服的巨漢。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全天下最無能的偵探啊。你大老遠跑來這種深山幹啥?這裡可沒有你出場的份,這個廢物!」
「木、木場先生!」
擋住去路的……竟是木場修太郎。
「哼!才納悶最近怎麼不見蹤影,沒想到你竟在這種地方當起立方體來啦,這個積木人!我一直覺得你這種四角男不適合都會生活,看這樣子,你是在這兒干起樵夫來了嗎?真是可喜可賀呀!」
「聽你在那裡胡說八道放什麼屁!這裡啊,誰都不許過!一個都不許過。我說不許過就是不許過,沒聽見是嗎?你的耳朵是餃子做的嗎,啊?」
木場擺出架勢。道士們同時舉起手來。
「我說我要過。」
「哦,這樣?」
木場壓低身體,握住拳頭。
「我啊,從小就一直想把你那張老是一派輕鬆的臉給揍個稀巴爛哪。」
「那是我的台詞,你這個四張半榻榻米男。我也一直想把你那張四方形的臉就像從上游衝到下游的石頭一樣削掉四邊!」
話聲剛落。
榎木津往左側衝去。
木場轉身,道士包抄上去。
榎木津高高躍起,踢倒一名道士。
「快去!」
——中禪寺呢?
——中禪寺在哪裡?
中禪寺……已經過去了。所以……
鳥口這才發現榎木津的「快去」是對他們說的。鳥口拉起南雲的手跑了出去,青木和敦子跟在後面。穿過去。鑽過去。
光頭男子撞上去。
榎木津接二連三地踢開道士。
岩井想要突破重圍。
榎木津撲上岩井。
「你也不準過!」
岩井屈身閃躲。他害怕榎木津。
韓手足無措。
——這傢伙……
韓不會使拳法。
木場架住榎木津。
道士團團包圍在四周。
兩名刑警與和服女子——大概是一柳朱美——穿過去了。張與宮田通過了。
還有另一個……
——那是羽田的秘書。
還有那個人……
——那傢伙是誰?
「快去!」榎木津叫道。
榎木津是在拖延時間嗎?
然後……
鳥口侵入了戶人村。
不應該存在的村子。
應該存在的村子。
消失的村子。
不能夠存在的村子。
厚重的雲層分開,幽陽射入。
眼前浮現出蒼白褪色的風景。
腐朽的家。
傾頹的牆。
雜草叢生的木板屋頂。
吊在屋檐下的褐色蔬果。
一切都渾然一體。
沙沙。
沙沙沙。
是小孩子。
小孩子跑了過去。
小孩子從老舊的屋子後面穿過。
門開了。
屋子裡比黑暗更加黑暗。
屋子的門口是連結現世與黃泉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