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事都沒發生。
江端、今井、殿村三名持者約莫一個小時左右便從倉庫里出來了,但除了完全融化的白粉流掉,一臉班駁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怪異的樣子。
但是三人一臉納悶地頻頻歪頭,看到我也沒說什麼,默默地消失到大宅去了。若說奇怪,他們的態度似乎也有些奇怪。
中禪寺一臉既像疲憊又像傷腦筋地走出倉庫,不滿地說,「啊啊,煩死了,我再也不幹這種事了,這哪裡好玩了?我受夠被偵探指揮了。」
然後他說,「我還得去胡扯一通,這兒的善後就交給你了。」接著同樣大步消失在夜幕哩。
往裡頭一看,榎木津一個人正在破壞祭壇等家什。
偵探注意到我,說,
「石頭很燙,不要碰啊,國分寺。」他雖然拿下墨鏡了,但還戴著口罩,看起來相當熱。
擾木津也不管東西看起來還能用,全部破壞一通,連燭台這類沒必要破壞的東西也砸個粉碎,片甲不留,再粗魯地全部塞進麻袋裡,指使我搬到卡車去。看來石頭已經拜託櫻井家收拾了,火熱的石子沒辦法一下子就降溫。我回到卡車時,倉庫里升出騰騰煙霧。好像是榎木津在潑水。
「杯水車薪!」偵探鬼叫。
如此這般,收拾比準備要迅速太多了。
大部分都善後妥當後,中禪寺回來了。中禪寺看到偵探,露出奇妙的笑容說:
「很順利……婚禮決定十天後舉行。」
我大吃一驚。原來這樁大鬧劇,不是為了破壞婚約而設下的圈套嗎?這樣的話,那場戲究竟有什麼意義?——我交互看著兩名怪人。但是……我想不出該怎麼詢問才好。我有太多話想問,而這些如山般的疑問錯綜複雜,我無法判斷該從何問起才是最有效率的。
正當我左思右想,榎木津已經走了出去,我不得已,跟了上去。思緒還沒整理好,我們已經離開了庭院,我什麼都還來不及問,已經出了後門。
我們和中禪寺在那裡道別。
坐上卡車的副駕駛座後,我依然拚命動腦,心想至少得問個問題才行。
進了駕駛座後,榎木津總算解下了口罩。他的臉頰並不腫,看起來和之前見到的一樣,一張洋娃娃臉蛋。
偵探說了句:
「啊啊~熱死了。」
然後他轉向我,冷淡地說:
「對了,桶狹間,那個不合格的傢伙……是嬰兒的父親哦。」
我……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混亂了。
不及格的傢伙——應該是久我光雄吧,而嬰兒當然是——小梢吧。
榎木津說,久我是小梢的父親。
——為什麼?
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是用他那種特殊能力——益田說是病——來察知的嗎?
可是又說榎木津看得到的是別人的記憶。即使他看得到久我的記憶,也不可能知道他是不是小梢的父親啊。凌辱早苗的犯人共有五人。就算榎木津看到了那時候的記憶,包括哲哉在內的五個人,一定都有著相同的記憶。
不對……
益田說,榎木津看得到的只有視覺記憶——也就是情景。換言之,這表示他無法知道聽覺、嗅覺和觸覺吧,那麼豈不是更什麼都不知道了嗎?
因為……那個時候倉庫是一片漆黑,暴行是在黑暗中進行的。就像遇襲的早苗什麼都看不見,犯人應該也什麼都看不見,這表示榎木津也一樣看不見。
能夠想到的結論只有……襲擊早苗的其實只有久我一個人。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應該都不可能,就算真是這樣……
榎木津還是一樣不可能知道。
榎木津到底看到了什麼?
怎麼是亮的……?
這傢俱……若說蠢,是最蠢的一個吧……
榎木津看到久我時,確實是這麼說的。
——莫名其妙。
比起事件和犯罪,偵探反而是最深的謎團。
直到下車前,我幾乎沒能開口。
我飽受驚嚇,而且腦中一片混亂。但我會沉默寡言的最大理由還是偵探開車太粗魯了。老實說……我嚇到說不出話來了。腦袋和屁股被撞了好幾下,偵探在租屋處旁邊放我下車。
榎木津說了聲「拜」。
就這樣結束了。
卡車駛過黎明的街道離去。
我實在很難說明接下來好一段日子,我過得有多麼鬱悶。不管是睡是醒、天亮天黑,我都不斷地想著該如何整理混亂的思緒、該如何理解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不是有建設性地直接整理思緒、理解事情的意義,完全是煩惱該如何整理、理解,實在是非常拐彎抹角……
我想得快瘋了。
早苗也很在意發展,曾經拜訪過我一次,但我完全無法向她報告。
我總不能沒有任何根據地就說,「孩子的父親是久我。」也不能說我們舉行了釜鳴神事,讓一干歹徒扮女裝。若是被追問,「然後呢?」我只能回答,「就這樣而已。」
就在鬧劇上演那天數來一星期的時候,一直處在這種不幹不脆的狀態的我,接到了益田龍一的連絡。
「請穿正式服裝來哦。」益田這麼交代。
我不曉得究竟是什麼事,不過他好像是邀請我去參加某個活動。「三天後到那個地方集合。」益田最後這麼說。反正每一次都是一頭霧水了,就算我再怎麼遲鈍,同樣的事發生過那麼多遍,我也學乖了。我漸漸習慣了他們的行事風格。
我決定先赴約再說。
我向社長千拜託萬拜託,借來他最高級的一套西裝,前往上次卡車等我的地點。因為儘管一頭霧水,我覺得只要見了榎木津,向他打聽一下,總能有些眉目。
但是停在那裡的不是卡車,而是一輛黑亮亮的轎車。我根本不懂高級車,只知道那輛車氣派極了。
從車窗露出我已經十分熟悉的臉孔。
是榎木津。
榎木津穿著一身無懈可擊的正式禮服。
太無懈可擊,以致於比起正式禮服,他那一身看起來更像魔術師打扮。
儘管外貌如此出色,卻不管穿什麼都一樣唐突,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覺得榎木津邋遢的打扮看起來最是像樣。可是問題是這樣看起來也不是不合適,真教人無所適從。
榎木津一直羅嗦著叫我上車,於是我進了車子,後車座坐了一個陌生的青年。
青年眼睛間距有些近,長得一副哈士奇狗相貌,體格健壯。榎木津介紹他,「這叫鳥頭,是老愛搞錯路的笨蛋。」「好過分,大將。」青年抗議了一聲,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鳥頭。」
鳥頭青年抱著一隻像是攝影師會背的硬鋁大箱子。
然後榎木津……一樣粗魯地駕駛著昂貴的轎車。
至於我被載去的地點……
沒錯……
是櫻井哲哉與筱村美彌子的婚禮會場。
「唔嘿……」
鳥頭——我實在不覺得這會是他的本名——青年一來到建築物前,立刻發出奇妙的感嘆聲。
入口旁邊擺了一塊看板,大大地寫著「櫻井家筱村家結婚典禮會場」
許多盛裝打扮的紳士淑女來來往往。
我也太格格不入了。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呢,大將。這真是豪華啊。這就叫良田萬頃,敗在奢侈太深嗎?」
不是奢侈而是薄藝。
而且是「良田萬頃不如薄藝在身」才對。
「我是不曉得他們多有地位,可是一般人會在這種飯店辦婚禮嗎?到底請了多少客人啊?租下這個場地要多少錢啊?」
「不知道。」
榎木津跨著大步,快步跑上樓梯。
我滿心惶恐,縮著肩膀跟上去。
太格格不入了,格格不入到了極點。社長唯一的一套上等衣裳,到了這裡也只是身破布襤褸。穿上的時候我還心想果然是人憑衣衫馬憑鞍,但是到了這裡我終於明白,馬配什麼一樣都只是馬。
鳥頭青年到處東望西望,不斷地開口攀談:
「最近什麼都變得跟歐美一樣了呢。這種西式婚禮是什麼時候開始興盛起來的?我們鄉下老家到現在還是傳統喜宴呢,就是那種唱『高砂啊~』詞句的。這跟儀式是分開來辦的吧?」
「我不知道。」
——話說回來……
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難道要模仿黑道,殺進會場嗎?不過榎木津的話,的確很有可能這麼做。
難道青年手中的箱子,裡面裝的是武器?我聽說最近像是外國人、黑市商人等,有許多不法之徒持有槍械,上野一帶槍擊事件也層出不窮。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據說外國的偵探動不動就會開槍。
這麼說來,有著「七張臉」的多羅尾伴內 不是也拿著兩把槍到處掃射嗎?多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