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死了。
就在我來探望他的第三天。
來探望前,我一直以為——身為至親,相見時親情會油然而生。但這只是種幻想。當我見到衰老醜陋的父親,侮蔑之情有增無減。我沒有絲毫的感動,只是坐在他的枕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老人衰弱的容顏。最後——
教主死了。
沒有任何價值的生命,沒有任何價值的死亡。
生生生生暗生始,死死死死冥死終
為何如此害怕黑暗?
那麼早點腐朽,消失不見不是更好?
早點——
——有屍臭。
我嗅聞到腐敗的臭氣,渾身不舒服地打了個冷顫,重新點燃線香。
一縷煙升起。
在線香後方,
——那是,
那是祖父的法衣。
以金、銀絲線織成的絢爛豪華的七條袈裟與橫披,光彩奪目的修多羅,以及僧綱襟挺立的斜紋袍裳。
父親拼上他的一生守護這件法衣。
祖父的、
父親的、
拓道的言語於我心中蘇醒。
無須道歉/
於你道歉的瞬間,你的修行就結束了/
活佛任誰都當得成/
自傲吧/
但是他自己卻還無法做到/
必須讓自己相信自己/
否則沒辦法擔當教主的重責大任/
——自傲。
——要自傲,只要變得自傲即可。
所謂的活佛並沒有內涵/
只有外殼/
那件金碧輝煌的法衣就是神通力/
——那件法衣。
那麼,那件法衣才是……
在那件法衣的巨大衣領下。
有道奇妙歪斜的皺摺,
不久,皺摺化為眼睛,眨了眨。
「汝即是我。」
突然之間,
父親的遺體開口說話。
「你還不懂嗎,圓覺丹——」
衣服上的臉咧嘴嗤笑。
我粗暴地抓住那張臉——然後——
輕輕地……
吾今具足,願吾意清凈。
此乃大正十一年秋深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