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可接受的傷亡 第二十八章

夜裡十點五十八分

波特坐在窗前,用萊卡雙目鏡望著,在他身後是年輕、暴躁的偵探莎倫·福斯特——十分鐘前她飛快地駕著摩托車從另一個戰場趕來——正緊張地踱著步,像水手那樣咒罵著路易斯·漢迪。

「漢迪你這個渾蛋,」她吼著。像許多女軍官一樣,福斯特具有果斷、嚴肅的堅毅,她別緻的金髮束成馬尾辮,臉上透著無法掩飾的美麗。

「好久不見了,你這個婊子。你現在是偵探了?」

「是,我得到了提拔。」她彎下身子,斜著眼透過指揮車的窗戶望著屠宰廠,她的頭離波特的頭只有幾英寸遠,「你這一生都幹了些什麼,洛?除了敗壞人性的高貴?」

「嗨,我正為我的成就感到驕傲呢。」揚聲器里傳來波特早已熟悉的冷笑聲。

「我己經知道你是個笨蛋。他們可以把你寫本書了。」

波特看清了福斯特的做法。這與他的風格不同。他寧可選擇更隨和的方式,威爾·羅傑斯風格。必要時他也會表現出強硬,但是他竭力避免這種格鬥,這很容易升級為感情沖夾。亞瑟·波特從來沒有同瑪麗安開過玩笑,也沒有和朋友開過玩笑,但是有時候與某些劫持者——通常是脾氣暴躁、過於自信的罪犯——開玩笑。這個年輕女人的風格奏效了:說尖刻的話,互相交換意見。

波特繼續盯著屠宰廠,非常希望能看到梅勒妮。最後一個學生,艾米麗,被建筑後面小船里的斯蒂爾威爾的部下發現了。通過法蘭西斯,小姑娘解釋說梅勒妮把她送出來,然後又回去救哈斯特朗太太去了。但是那是二十分鐘之前的事,沒有人看到最後兩名人質逃出來。波特估計漢迪已經發現了她。他非常想知道她是否安全,但是不能打斷正在進行的談判。

「你是個笨蛋,洛,」福斯特繼續說,「你可以乘直升機逃走,但是他們會抓到你。加拿大?他們會很快引渡你這個笨蛋,比你想像的快得多。」

「他們得先找到我。」

「你認為他們穿著紅夾克,戴著護林熊帽子,吹著口哨追趕行兇搶劫者嗎?洛,你殺了人——人質和警察。世界上沒有一個執法人員會停止追捕你,直到他們抓到你為止。」

勒波和波特交換了一下眼色。波特不安地皺著眉頭。她把他推得太遠了。波特皺著眉,但是她既沒看到也不理會這種表情,不屑於理會一個老人——一個聯邦特工的批評。他也感覺到了嫉妒的刺痛。他花費了幾個小時建立了與漢迪之間的親善關係,波特產生了徹頭徹尾的斯德哥爾摩效應,這個新來的孩子出賣了這一切,這個金髮的浪漫女子,偷走了他的好朋友和同志。

波特小心地沖著電腦點點頭,勒波明白了他的意思:與國家執法人員資料庫連線。不一會兒,他把屏幕轉向波特。莎倫·福斯特只是看上去年輕而又缺乏經驗;實際上她已三十四歲,而且作為人質談判者擁有不凡的記錄。在三十次障礙戰局中,她二十四次乾淨利落地達成投降協議。其餘的進入白熱化狀態——人質救援隊發動了進攻。當劫持者捲入情感擾亂波動,談判解決只有百分之十能奏效。

「我更喜歡阿特,」漢迪說,「他不取笑我。」

「真是我的洛,總是尋找捷徑。」

「去你媽的!」漢迪怒吼著。

「有些事我一直在想,洛,」她假裝害羞地加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要去加拿大。」

現在波特瞥了德·安吉羅一眼,戰術計畫需要漢迪和威爾考克斯穿過樹林走到直升機那兒。如果福斯特使他想到他們不相信他,漢迪會懷疑有陷阱,一直躲在洞里。

波特站起來,搖了搖頭,福斯特瞥了一眼,不理他。勒波和安吉對這種不敬大為震驚。波特又坐下了,比受傷還難堪。

「當然,我要去加拿大。我已經給自己爭取到特殊優先權了。我自己親自同聯邦航空局談的。」

好像他什麼也沒說,她的南方口音非常刺耳:「你是個殺過警察的人,洛,你在美國任何地方著陸,不管有沒有人質,你都是一塊死肉。國家的每個警察都熟悉你的臉,還有威爾考克斯,相信我。他們會先開槍,然後查驗你流血的身體,宣布事實真相。我告訴你,洛,任何救護車載你去監獄醫院都會為抓住你而擁有一段甜蜜的時光。」

波特聽了太多她的硬式棒球戰略。他肯定她已經把漢迪正好推回洞里。他想伸手碰她的肩膀,但是停住了,因為他聽到漢迪說:「沒有人能抓住我。我是你遇到的最壞的人,我是具殭屍。」

不是漢迪的話讓波特停下來,而是他的語調。他聽上去像個受責備的孩子,幾乎令人同情。無論她的風格多麼不正統,福斯特已經觸到漢迪的神經。

她轉向波特:「我可以提出投降建議嗎?」

勒波、巴德和德·安吉羅都看著波特。

漢迪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他很奇怪。突然意識到局面的絕望?或許一個記者廣播了聯邦人質救援隊已經到達,並包圍了屠宰廠,漢迪已經從電視里聽到了?

或者他也許只是感到厭倦了。

很偶然。一瞬間精力煙消雲散。援救隊踢開門,劫持者舉著冒煙的槍準備出來,他們看見走近的特工,只好坐在地板上,無力地把手舉到頭頂。

然而也有另一種可能,一種波特不願意想的可能,那就是這個年輕的女人明顯比他強。她一陣風似的趕來,評估漢迪,然後牢牢拴住了他。嫉妒又一次撕扯著他:我該做什麼?

他突然想到了梅勒妮。什麼最有可能拯救她?

波特沖年輕的偵探點點頭。「當然,繼續進行。」

「洛,怎樣才能讓你出來呢?」

波特想:讓我操你。

「我可以干你嗎?」

「你必須徵求我丈夫的意見,他會說不行。」

停頓。

「除了自由我什麼也不要。而且我得到了。」

「是嗎?」福斯特輕聲問。

又是停頓,比前面那次長得多。

波特推測:媽的,是的,沒有人能把它奪走。

但是,事實上正好相反,漢迪說:「我不想……我不想死。」

「沒有人要殺你,洛。」

「每個人都要殺我。我回去,法官會給我一針。」

「我們可以談談這個問題。」她的聲音柔和了,幾乎像母親一般慈愛。

波特盯著那扇透著黃色燈光的窗戶,在心裡的某個地方他開始相信,今晚他犯了些嚴重的錯誤。這些錯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福斯特轉向特工:「誰能保證州法院不判處死刑?」

波特告訴她羅蘭·馬克斯在附近,派巴德去找他。不一會兒,馬克斯鑽進貨車房,福斯特向他解釋了漢迪的要求。

「他會投降?」首席檢察官助理冷冷地看著波特,使他感到此前送給馬克斯的譴責和奚落全部又退還給了自己。今天波特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正視馬克斯的目光。

「我想我能把他弄出來。」福斯特說。

「是的,毫無疑問,我可以保證滿足他一切要求。上面蓋上紅印,還繫上絲帶。我不能減輕現有的判決——」

「是的,我相信他能理解。」

「但是我可以保證我們不會在他胳膊上注射針劑。」

「洛,州首席檢察官助理在這兒。他保證如果你投降,他們不會判處你死刑。」

「是嗎?」有一陣停頓,傳來手蓋住話筒的聲音。然後——「我的朋友謝潑德也適用同等待遇?」

福斯特皺著眉頭,勒波把電腦轉向她,她看到了威爾考克斯的情況,然後看了首席檢察官助理一眼,他點點頭。

「當然,洛,你們兩個人。還有別人和你在一起嗎?」

波特推想:一個狗娘養的自己遭遇了意外。

漢迪笑了:「發生了一點兒意外事故。」

福斯特詢問似的看著波特,他說:「相信已經死了。」

「好吧,你和威爾考克斯。」金髮偵探說,「交易談成了。」

同樣的條件,波特通過巴德向他提出過,為什麼漢迪現在接受了呢?不一會兒,他便明白了。

「別掛電話,你這個性冷淡的婊子。那不是全部條件。」

「洛,你說髒話時真可愛。」

「我還要一個保證,離開卡拉納。我殺了那裡的一個警衛,我回去他們肯定會把我打死。」

福斯特又看著波特,他沖托比點點頭。「給法官打個電話,」他低聲說,「迪克·艾倫。」

華盛頓代理首席檢察官。

「洛,」福斯特說,「我們現在查一下。」

波特又預測到:我還勃起著呢。讓我們來一次吧。

漢迪的聲音很愉快,那箇舊的魔鬼回來了。「過來坐在我的老二上,我正等著呢。」

「我會的,洛,但是我不知道它在哪兒。」

「在我的喬奇褲里等好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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