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可接受的傷亡 第二十三章

晚上八點十六分

「五分鐘,計時開始。」

丹尼爾·特里梅同州長通了電話,決定人質營救小組的援救行動按計畫進行。他通過擾頻儀把這一決定轉發給他的部下。

先驅者一號,查克·芬寧格,在指揮車附近的位置,先驅者二號,喬伊·威爾遜,藏在校車的後面,準備從前窗投眩暈彈。阿爾法和布拉沃兩組按計畫準備通過西北門和東南門進行對抗性進攻。

特里梅非常自信。儘管劫持者能夠預料他們會從標誌明顯的防火通道發起進攻,但不會想到從隱藏的東南門發起進攻。

五分鐘內,一切都將結束。

洛·漢迪低頭注視著電話,今天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懷疑。

這個狗娘養的。

「他在哪兒?」他咆哮著,環視著屠宰廠。

「伯納?和姑娘們在一起。」威爾考克斯回答,「或者在吃東西。我不知道。怎麼了?」

「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漢迪來回走著,「我想或許他做成一筆交易了。」他告訴威爾考克斯美國律師說的話。

「他們給我們提供一項待遇?」

「一些優待。終身監禁在利文沃斯監獄。」

「注射那種小針劑。最糟糕的是你膽怯了。你知道嗎,你根本阻止不了。我告訴你,我要出去,我不會在眾人面前尿褲子。」

「嗨,回家。」漢迪低頭冷冷地看著夥伴,「我們要出去,別忘了。」

「是的,當然。」

「我覺得那個討厭的傢伙一直和他們是一夥的。」

「為什麼?」威爾考克斯問。

「你想想為什麼?錢。縮短他的刑期。」

威爾考克斯的目光轉向屠宰廠陰暗的後部。「薩尼是個笨蛋,但是他不會做那種事。」

「不久以前他做過。」

「什麼?」

「出賣別人。一個和他一同做事的人。」

「你知道那件事?」威爾考克斯吃驚地問。

「當然,我知道。」漢迪憤憤地說,「我們需要他。」

但是伯納怎麼有機會接觸到聯邦調查局的人?越獄後這個傢伙幾乎每分鐘都能說清楚在幹什麼。

也不完全這樣,漢迪現在回想起來。是伯納出去找的車。他們越獄後,伯納出去了半個小時找車。漢迪記得當時認為他用的時間太多了,還想到如果他走漏了風聲,他會慢慢地死去。

半個小時到八個街區以外的地方搞輛車,有足夠的時間給聯邦調查局打個電話。

「但是他是個短期服刑犯。」威爾考克斯指出。伯納因跨州販運罪被判了四年。

漢迪回答:「他們很有可能做了筆交易。聯邦調查局從不會減少刑期。」

此外,伯納有動機:性侵犯的犯人經常醒來發現玻璃碎片割斷了喉嚨,或者鐵罐頭瓶蓋磨製的刀子扎在肚子上——或者根本不會醒來。

威爾考克斯半信半疑地把目光轉向屠宰廠陰暗處。「你想怎麼樣?」

「我想我們應該跟他談談。」

他們穿過主房間,沿著牲畜們曾經緩慢走過的朽爛了的坡道,經過動物們被切割的長桌子、銹跡斑斑的斷頭台。兩個人站在屠宰房的門口,伯納不在,他們聽見他站在不遠處往樓梯井或者油池泵里撤尿。

漢迪注視著房間——老女人躺在地上,蜷成一個球。喘息著的女孩兒和漂亮的女孩兒。然後是梅勒妮,她眼睛瞪著他,竭力想顯示出挑釁,卻清楚地表現出恐懼。他意識到了什麼。

漢迪輕聲說:「那兩個小東西哪兒去了?」

他盯著那兩雙空空的雙胞胎的黑色皮鞋。

威爾考克斯罵道:「狗娘養的。」他衝進走廊,追尋著灰塵上留下的小腳印。

梅勒妮摟著哮喘的女孩兒,畏縮著靠著牆。就在這時,伯納轉過牆角,站住了。「你好,兄弟。」他不安地眨著眼,望著漢迪的臉。

「她們在哪兒?你這個該死的。」

「誰?」

「那兩個小女孩兒,雙胞胎。」

「我——」伯納後退著,「我一直看著她們。一直,我發誓。」

「一直?」

「我撒了一次尿。聽著,洛,她們藏起來了,我們會找到她們的。」大個子男人不安地說。

漢迪怒視著伯納,伯納轉向梅勒妮,大喊著:「她們在哪兒?」他從衣袋裡拔出手槍,走向她。

「洛!」威爾考克斯從主房間里高喊著,「上帝。」

「什麼?」漢迪尖叫著,轉過身來,「怎麼回事?」

「我們有個更糟糕的問題。快看這兒。」

漢迪急忙回到威爾考克斯身邊,他正指著電視。

「上帝呀。波特,這個撒謊的狗娘養的!」

屏幕上:新聞廣播正播放著屠宰廠正面和側面的電傳照片。記者們偷偷溜過警戒線,把照相機安放在一個近而高的地方——或許就是北面的舊風車。照相機有點兒抖動,但是毫無疑問,他們看到了窗前該死的警察,距離漢迪和威爾考克斯現在站的地方只有二十碼。

「還有更多吧?」威爾考克斯喊叫著。他指著屠宰廠北面的一些隆起的地方。

「或許吧。一定是。一定有十幾個人。」

播音員說:「看來一場進攻即將來臨……」

漢迪望著工廠北面的防火門,他們把它插死了,但是他知道炸藥會在幾秒鐘內把它打開。他沖著伯納喊:「拿著霰彈槍,我們要交火了。」

「狗屁。」伯納舉起莫斯伯格手槍,拉回槍栓。

「房頂呢?」威爾考克斯問。

只有兩條路能讓人質營救隊迅速衝進來——邊門和房頂。運貨碼頭離得太遠。但是當他盯著天花板時,看到的是厚厚的輸送管、通風孔、傳送裝置形成的網路,即使他們炸開房頂本身,他們也必須切斷那些器械繫統。

漢迪注視著屠宰廠前面的野地,除了窗口的那個警察——繞過警戒線,躲在校車邊上——那個方向沒有其他警察靠近。

「他們從那個邊門進來。」

漢迪悄悄地移到警察隱蔽的窗邊,他指了指威爾考克斯的槍。瘦男人笑了笑,從腰袋裡拔出手槍,裝上子彈。

「到他後面去,」漢迪低聲說,「到另一個窗戶,吸引他注意。」

威爾考克斯點點頭,突然趴下,向另一扇窗戶爬去。漢迪也爬向那扇打開的窗戶——警察就躲在外面。威爾考克斯把嘴對準破損的窗格的洞,發出野火雞的鳴叫聲。漢迪禁不住笑了。

當威爾考克斯再一次發出鳥鳴聲,漢迪迅速地向外望了一眼。他看到一個警察,離他只有兩英尺遠,驚慌地轉向那個聲音。漢迪兩手伸出窗外,抓住了警察的頭盔,使勁地拉,把他拖離了地面。那個人放下手裡的機關槍,皮帶掛在他的肩膀上搖晃著。他使勁抓住漢迪的手腕,頭盔的帶子使他幾乎窒息。威爾考克斯跳到漢迪身邊,他們一起用力把警察拖進窗戶。

漢迪壓著他的頭,威爾考克斯踢著他的肚子,把他的機關槍、手槍和手榴彈都繳獲下來。他軟弱無力地倒在地板上。

「你這個狗娘養的。」漢迪暴跳如雷,兇狠地踢著這個男人,「讓我看看你!」他摘掉男人的頭盔、兜帽和護目鏡。他低頭護著臉。漢迪從口袋裡拔出刀,彈開,刀刃對準年輕人的臉頰。「在我後面開槍?這是你們的遊戲規則?從後面像個黑鬼似的靠近人?」

警察掙扎著。漢迪把刀猛砍下去,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道血痕,又用拳頭猛打他的臉,接二連三,打了十餘次,走開了又轉回來,踢著他的肚子。

「嗨,洛,歇會兒——」

「去他媽的!他要在後面殺我!他要在後面殺我!你們是這種人?這就是你們認為的崇高?」

「去你媽的。」警察氣喘吁吁地說,在地板上滾著,非常無助。漢迪又轉向他,踹著他的腰,用他自己的手銬把他銬住。

「他們其餘的人在哪兒?」漢迪把刀插進警察的大腿,淺淺地割著,「告訴我!」他怒不可遏,向里推了一下刀。警察尖叫著。

漢迪把臉靠近他,離警察的臉只有一英寸。

「下地獄吧,漢迪。那是你該去的地方。」

刀向更深處移動。又一陣尖叫。漢迪伸手觸到了一滴淚珠,它沾在手指上,他用舌頭舔了舔,把刀插得更深了一點兒。更凄厲的叫聲。

看看這小子什麼時候屈服。

「哦,上帝。」那個男人呻吟著。

遲早會發生的事。只是用這個小刀片在這個下士身上做點兒工作,看他什麼時候能泄露秘密。他開始慢慢地看著刀刃朝警察的肚子划去。

「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兒!我只是偵察。」

漢迪突然厭倦了刀子,又用拳頭打起他來,比以前更憤怒。「多少人?他們從哪兒進來?」

警察沖著他的腿吐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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