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交戰規則 第十四章

下午三點四十分

足足有好幾分鐘,她難以自制地哭著。

安吉·斯加佩羅、亞瑟·波特和喬斯琳坐在一起,努力保持平靜,可他們心裡卻想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出答案來。

不耐煩是波特的強硬對手。

他臉上掛著微笑,放心地點著頭,而那個胖乎乎的十二歲的姑娘一個勁地哭著,雙手捂著圓而紅潤的臉。

門開了,斯蒂威·歐茨走進來,脫下頭盔。儘管天氣很冷,他的頭髮還是被汗水打濕了。波特的注意力從小姑娘身上轉向警察。

「你需要暫時休息一下了,斯蒂威。」

「是,長官。我想我會的。最後那幾槍是那種——哦……很近。」

「使你清醒過來的快射,是嗎?」

「是的,當然。」

「告訴我你送食物時看到的情況。」

正如波特預料的,即使在固定在他耳朵上的攝像機所拍攝的帶子的幫助下,歐茨也無法提供更多的屠宰廠內部的細節。

「漢迪的精神狀況怎樣?」

「看上去很冷靜,不急躁。」

他就好像在7-11買咖啡。

「有人受傷嗎?」

「我看沒有。」

勒波忠實地錄入這些瑣碎的信息。歐茨無法回憶起別的情況。波特向沮喪的警察指出,沒有看到血跡和屍體是好消息,儘管他知道自己臉上沒有掩飾心中的沮喪,因為他們不可能從那個十二歲的姑娘那裡得到有用的信息。她繼續哭泣著,把短而黑的頭髮纏繞在手指上,之後就開始咬指甲。

「謝謝你,斯蒂威,就這樣吧。哦,還有個問題,你真的打算向馬克斯的腿開槍嗎?」

年輕人變得嚴肅起來,過了一會兒,臉上露出小心的微笑:「我能採取的最好的辦法,警官。是我不知道怎麼辦,直到我扣動扳機,或者不扣動扳機。看情況吧。」

「去喝杯咖啡吧,先生。」波特說。

「好的,長官。」

波特和安吉又把注意力轉回到喬斯琳身上,她眼睛紅得嚇人,蜷縮在一塊毯子里,這是斯蒂爾威爾的一個公務人員給她的。

最後小姑娘平靜下來,波特讓法蘭西斯·懷廷警官向她提問。談判官注意到,法蘭西斯的手優雅地移動著,手勢簡潔,喬斯琳的動作外露、笨拙而且不自然,他猜想,這種不同就像有人說話流暢,有人夾雜著「唔」或者「你知道」之類的口頭語,剎那間他想知道梅勒妮怎麼做手勢,是不連貫的,還是流暢的?

「她沒有回答您的問題。」法蘭西斯說。

「她說什麼?」安吉問,她敏捷的黑眼睛看著手勢中的動作。

「她要爸爸媽媽。」

「他們在旅館嗎?」巴德問。

上尉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們一小時之後到。」

法蘭西斯向她轉達了這個消息,沒有確認她懂了,小姑娘又哭起來。

「你做得很好。」安吉鼓勵地說。

談判官看了一眼表,還有半小時就到了提供直升機的最後期限。「說說那些人,喬斯琳,那些壞人。」

法蘭西斯的手舞動了一會兒,小姑娘最後回答了。「她說他們有三個人,那三個。」姑娘指著牆,「他們汗涔涔的,氣味難聞極了。那一個,」她指著漢迪,「叫布魯圖。他是頭兒。」

「布魯圖?」波特問,皺著眉頭。

法蘭西斯問了這個問題,看著一個長長的回答,在這個過程中,喬斯琳指著每個劫持者的照片。

「梅勒妮這麼叫他。」她說,「漢迪叫布魯圖,威爾考克斯叫鼬鼠,伯納叫熊。」法蘭西斯解釋說:「手語是一種比喻性的語言,比如,羔羊有時指溫和。聾人經常用詩一樣的句子來思考。」

「她知道他們在屠宰廠里處於什麼位置嗎?」波特問法蘭西斯。安吉說:「直接跟她說,亞瑟,這樣讓她更安心,讓她感覺更像個大人。不要忘了微笑。」

他微笑著跟小姑娘重複了一遍問題,法蘭西斯翻譯著她的回答,她指著靠近大屋子前面的幾個地方,碰了碰漢迪和威爾考克斯的照片。托比移動著寫著他們名字的標籤,勒波錄入著信息。

喬斯琳搖搖頭,她站起來,把它們放得更準確些。她向法蘭西斯比畫了幾個詞:「熊——伯納——和她的朋友們在屋子裡。」

喬斯琳把表示熊的標籤放在一個半圓形的大屋裡,那裡距離屠宰廠前面大約二十五英尺。托比把所有人質的標籤都放在那兒。

喬斯琳又把他們重新排了一下,這次更加準確了。

「這就是每個人的位置,她說,很準確了。」

波特的眼睛移到梅勒妮的標籤上。

喬斯琳擦著眼淚,然後嘆了口氣。

「她說熊總是看她們,特別是那些小姑娘。」

伯納,那個強姦犯。

波特問:「除了圖表上的,還有別的門和窗嗎?」

喬斯琳仔細看了一會兒,搖搖頭。

「你肯定?」

「是的。」

「你看見槍了嗎?」

「他們都有槍。」姑娘指著托比的臀部。

他問:「是哪種槍?」

她皺著眉頭,又指了指特工的臀部。

「我的意思是說,它們像這個,還是它們有圓筒?」他發現自己用手指做了個圓圈的手勢。「連發左輪手槍。」他說得很慢。

喬斯琳搖搖頭,她笨拙的手又開始比畫著。

「不,她說它們是黑色的自動槍,就像那一把。」法蘭西斯笑著,「她問為什麼你不相信她?」

「你知道什麼是自動槍?」

「她說她在電視中看過。」

波特笑了,告訴勒波記下來,她確認他們有三把格洛克,或者類似的武器。

喬斯琳說他們有二十四箱子彈。

「箱?」

「這麼大,」法蘭西斯說;小姑娘用手比畫著,大約六英寸厚,「黃色和綠色。」

「雷明頓。」勒波說。

「還有霰彈槍,像那一把,他們有三個。」喬斯琳指著貨車廂里架子上的一把霰彈槍。

「有來複槍嗎?」波特指著放在牆邊的一支M-16。

「沒有。」

「他們確實有備而來。」巴德嘟噥著。

安吉接過話題繼續問:「有人受傷嗎?」

「沒有。」

「漢迪——布魯圖——特別跟某人談過話嗎?任何一位老師或姑娘?」

「沒有。多數時候他只是看著我們。」這勾起了一些回憶,她又流了很多眼淚。

「你做得很好,寶貝。」安吉說,捏著小姑娘的肩膀,「你能告訴我們那三個人都談論什麼嗎?」

「不,對不起,我的唇讀不是很好。」

「貝弗莉好嗎?」

「她呼吸不好,而且現在情況更糟了。最有問題的是哈斯特朗太太。」

「讓她解釋解釋。」

法蘭西斯看著她的手,說:「她崩潰了,她本來很好,但蘇珊死了她就不行了。現在她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哭。」

波特想,她們沒有領頭的。這是最糟糕的局面。她們會因恐慌而逃跑,除非梅勒妮能夠代替她。

「梅勒妮怎麼樣?」

「她只是坐著,瞪著眼睛。有時閉著眼睛。」法蘭西斯對波特說,「這不是好兆頭,聾人在緊張狀態下從來不閉眼睛,視覺是她們唯一的保護系統。」

安吉問:「那些男人自己打架嗎?」

喬斯琳不知道。

「他們看上去緊張嗎?愉快?恐懼?憂傷?」

「他們不恐懼。有時他們大笑。」

勒波把這些錄入到電腦中。

「好了,」波特說,「你是個勇敢的姑娘。你現在可以去旅館了,你爸爸媽媽很快會來。」

小姑娘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但是不走開。她笨拙地嘆息著。

「這就是你們要問的全部問題?」法蘭西斯翻譯道。

「是的,你可以走了。」

但是小姑娘又嘆息著。

她問:「你們不想知道有關電視的事?還有其他事情?」

托比、勒波和巴德都把頭轉向波特。

「他們那裡有電視?」他低聲問,驚惶不安。法蘭西斯翻譯過來,喬斯琳點點頭。

「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和槍一起放在袋子里。他們隨身帶來的,很小。」

「他們有無線電嗎?」

「我沒看見。」

「他們看電視看得多嗎?」

她點點頭。

「他們還有什麼東西?」

「她說他們有一些工具,新的,是塑膠的。」

「什麼工具?」

「銀色的,扳手,鉗子,螺絲起子。一個大號的亮閃閃的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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