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交戰規則 第六章

中午

走過屠宰廠南面的溪谷時,亞瑟·波特對亨利說:「我們需要工程師對建築的報告,美國環保署的也要。我想知道是否有地道。」

情報官點頭說:「正在搜集。我也在核查附屬建築。」

「有地道嗎?」巴德問。

波特告訴他,三年前,恐怖分子躲進羅德艾蘭州新港市的范德比爾特公寓。人質營救隊悄悄通過蒸氣管道潛入地下室,讓劫持者大驚失色。那個曾命令屋子裡不要安裝爐子,免得噪音和煙打擾客人的企業界大亨沒有想到一百年以後,他的周到設想挽救了十五個以色列旅遊者的生命。

波特注意到迪安·斯蒂爾威爾已經改組了州警和聯邦特工,並在良好的防禦位置把那座建築物包圍了。在去屠宰廠的路上,波特突然停下來,望著遠處閃爍的水波。

面對巴德,波特說:「我要暫停所有的水上交通。」

「好的,唔,那是阿肯色河。」

「你跟我們說過。」

「我是說,這條河很大。」

「我知道。」

「哦,為什麼?您認為他們的同謀者會乘筏子漂流過來嗎?」

「不。」一陣沉默後波特要求巴德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他需要這個人啟發自己的思路。

「你不怕他們會游到一艘船上去嗎?他們肯定會淹死的。這是一條很兇險的河。」

「但他們會冒險一試。我要確保他們連想都不想。就像讓直升機離遠點兒一樣。」

巴德說:「好吧。我這就去做。只是我讓誰去干呢?海岸巡邏隊嗎?我想在這條河上根本沒有什麼海岸巡邏隊隊員。」他流露出明顯的失望情緒,「我的意思是說,我找誰干這事呢?」

「我不知道,查理。你自己想辦法。」

巴德給辦事處打了個電話,命令他們找到河流運輸的負責人,他結束了談話,只留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必須想辦法。」

皮特·韓德森在後面一個地方建起了醫療隊,把來到這裡的警察和特工都整合到一起,特別是BATF 特工和獄警,因為這裡有違禁武器和從聯邦監獄逃出來的逃犯。韓德森臨別的話還在波特的腦海中迴響:「哦,還有一些事情,不用你擔心。」

他對勒波說:「亨利,你查找有關我們的朋友羅蘭·馬克斯的資料時,也查一下韓德森。」

「我們的韓德森嗎?」

「是的,我不想讓這件事影響工作,但我需要知道他是否在按照程序行動。」

「當然。」

「亞瑟,」巴德說,「我正在想,或許我們應該把這個傢伙的媽媽請來,我指的是漢迪。或者他爸爸,或兄弟,或其他什麼人。」

勒波在搖頭。

「什麼?我說什麼傻話了嗎?」

「你看電影看多了,上尉。牧師或家庭成員是這裡最不需要的人。」

「為什麼?」

波特解釋道:「首先,十有九次家庭成員的勸說會帶來麻煩,至於牧師,我不知道除了激怒劫持者還能做什麼。」他很高興注意到巴德將這句話作為一種信息接受了,而不是作為一種批評。他看上去似乎要把這個信息儲存在他那充滿激情的大腦里。

「警官,」治安長迪安·斯蒂爾威爾的聲音隨風飄了過來,他集合著警察,用手指弄亂了原本就亂蓬蓬的頭髮,「找了一個夥計,能拿著電話跑一趟。過來吧,斯蒂威。」

「警官,」波特說,「你叫什麼名字?」

「斯蒂芬·歐茨。多數人叫我斯蒂威。」這位警官瘦高個兒,看上去就像在家裡一樣,穿著白色的條紋布衣服,在土堆上大口地吸著煙。

「很好,斯蒂威,穿上防彈服,戴上鋼盔,我去告訴他們你來了。你爬到那邊那個隆起的地方,看清了嗎?那箇舊的牲畜圍欄旁邊。我要你放低身體,盡最大力氣把這個背包拋向那個前門。」

托比遞給他一個草綠色的小背包。

「如果我砸上那些石頭怎麼辦,警官?」

「這是一個特製的電話,包里加了襯墊。」波特說,「此外,即使你砸在石頭上,也不是犯法。好嗎?」他宣布,「讓我們看一場路上表演。」

波特抓起擴音器,爬到隆起的高地,上次他在那兒向漢迪喊過話。這裡距離屠宰廠的黑窗戶有六十碼遠。他收腹提氣,把擴音器放到嘴邊。「我是波特特工,我們要給你們送個電話,我們派個人把它扔過去,儘可能扔得近些。這不是個騙局,只是一個手機。你們能讓我們的人靠近嗎?」

沒有回答。

「裡面的人,能聽見我說話嗎?我們要跟你們談話,你們能讓我們的人靠近嗎?」

經過一段漫長的停頓,一塊黃色的布在一扇窗口前搖晃。這應該是一個積極的回應,否則應該是一梭子彈。

「你們出來拿電話時我們不會開槍,我向你保證。」

又是一塊黃色的布片。

波特對歐茨點點頭。「去吧。」

警官開始向雜草叢生的高地前進,身體放低。然而,波特注意到,裡面的步槍很輕鬆地就可以射到他。頭盔是凱夫拉縴維 製成的,但是透明的面罩卻不是。

屠宰廠周圍有八十多人,但鴉雀無聲,只有絲絲的風聲和遠處貨車喇叭的鳴叫聲。偶爾會傳來大型收割機穿行在濃密的麥田裡的轟轟聲,這聲音令人愉快又讓人不安。歐茨摸索著向高地前進,到達後,他身體前傾,迅速地抬頭看看,又低下頭。過去的投擲電話體積較大,通常用硬線與談判者的電話相連,即便是最強壯的警官也只能拋出三十英尺左右,而且那些線經常會纏繞在一起。現在的攜帶型技術已經改進了這一裝置。

歐茨蹣跚而行,從一片高高的須芒草到另一片,像個老練的替身演員。他在一片水牛草和秋麒麟草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前行。

好了,波特想。往外拋。

但是,警官沒有拋。

歐茨又一次看了看屠宰廠,然後爬過一座小山,經過一個腐爛的柱子和牲口圈的圍欄。又爬了二十多碼,在這個區域,即使是最糟糕的射手也能擊中他身體的任何部分。

「他在幹什麼?」波特惱怒地低聲說。

「我不知道,警官。」斯蒂爾威爾說,「我跟他說得很清楚應該做什麼。我知道他很擔心裏面的女孩兒,願意做任何該做的事。」

「讓自己被打死不是他該做的事。」

歐茨繼續向屠宰廠前行。

不要逞英雄,斯蒂威,波特想,儘管他關注的不僅僅是這個人的死或者傷。與特種部隊和情報官員不一樣,警察沒有受過反審問技術的培訓。在某些人——如洛·漢迪——的手裡,只拿一把刀或者一枚大頭針,歐茨就會在兩分鐘內說出所有知道的內容,告訴他們陣地上每個警官的位置,人質營救組不想等幾個小時,警察使用的槍支類型等任何漢迪感興趣的情況。

將那該死的電話扔出去!

歐茨到達了第二座小山,迅速地抬頭看了看屠宰廠的門,然後低下身子。他用餘光看見沒人開槍,就縮回身體,用一個很低的弧度拋出了電話。它正好繞過了他所擔心的石頭,滾到距離韋伯-斯杜爾茲工廠的拱形磚門只有三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太好了。」巴德拍著斯蒂爾威爾的後背低聲說。治安長帶著一種謹慎的自豪笑了。

「也許這是個好兆頭。」勒波說。

歐茨不願意把後背對著屠宰廠黑糊糊的窗戶,他小心地退到草叢中,消失了。

「現在讓我們看看誰是最勇敢的人。」波特喃喃地說。

「您指什麼?」巴德問。

「我想知道裡面三個人誰最勇敢,誰最衝動。」

「或許他們在抽籤呢。」

「不,我猜測他們中有兩個人怎麼也不會出來,而第三個人會急不可待。我要看看誰是第三個人。那就是為什麼我不明確地要求漢迪出來的原因。」

「儘管這樣,我還是打賭一定是他。」巴德說。

但不是他。門開了,謝潑德·威爾考克斯走了出來。

波特透過雙目鏡觀察著他。

威爾考克斯邁著悠閑的步子,環視著田野,慢慢地走向電話。手槍柄從他的肚子中間鼓出來。「看上去像格洛克。」波特說。

勒波在一個小本子上做了記錄,他回到指揮部時,錄入了這些信息。然後他低聲說:「我猜他是個抽萬寶路的人。」

「看上去非常自信,」巴德說,「我想他一定很有把握。」

「他什麼把握也沒有,」談判專家輕輕地說,「但會讓你有信心。」

威爾考克斯抓住電話背包的背帶,盯著那一排警車,咧嘴笑了。

巴德大笑道:「這好像……」

一聲槍響回蕩在原野,隨著輕輕的噗的一聲,子彈落在離威爾考克斯十英尺的地面上。他迅速地拔出手槍,向響槍的樹林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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