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電 第八十章

「查理·索默斯沒事了。」薩克斯一邊喊著,一邊從耳邊拿開手機。「羅恩剛剛打過電話了。」

林肯皺著眉頭。「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事過。」

「他似乎是想扮演英雄角色。他想關閉會議中心的電源。羅恩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他。他帶了電線和一些工具。他當時正吊在半空中。」

「他在幹什麼?」

「不知道。」

「你們就不能給他打電話嗎?」

「他沒有帶在身上。」

安蒂·傑森的弟弟也沒事,雖然他被人在一輛白色小貨車上發現時身上很臟。他又餓又氣。那車是洛根的,停在林肯宅邸後面的一條小巷子里。洛根什麼也沒有給他吃,一直把他關在暗處。蘭德爾·傑森以為自己被人綁架了,其目的是為了勒索他那有錢的姐姐。蘭德爾對攻擊事件一無所知。洛根的計畫顯然是想在林肯家的地下室里電死他,製造如下假相:蘭德爾在拆除自己安裝的那個用來殺死林肯的開關時,不小心碰到了火線。加里·諾博把他的情況告訴了安蒂·傑森,安蒂趕過來把他接走了。

林肯想,如果她知道了她在報紙上攻訐的那些支持替代能源的人是這一切行動的策劃者,她會作何反應呢。

林肯問:「鮑勃·卡凡諾呢?負責運營的高級副總裁?」

「麥克丹尼爾的人把他抓住了。他在辦公室里。他沒有反抗。從那裡搜到了大量的生意往來的記錄,其中有替代能源公司計畫在接管阿爾岡昆電力公司之後的商業計畫。聯邦調查局的人說,如果他不合作的話,他們會從他的電腦和通話記錄中找到其他一些人的名字。」

綠色集團……

林肯這時才意識到理查德·洛根在和他說話。洛根戴著手銬和腳鐐,坐在椅子上,身邊站著兩名警察。洛根用一種古怪的語氣,冷冷地問道:「這是一個騙局?所有都是假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林肯仔細打量著他。雖然他已經確認自己名叫理查德·洛根,林肯卻無法讓自己把這名字和他聯繫起來。對林肯而言,他一直就是鐘錶匠。雖然現在他的臉經過整容之後不一樣了,可他的眼睛沒變,讓他看上去還是和林肯一樣精明,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比林肯還要精明,因為他不會受到法律和良心的牽絆。

洛根的手銬腳鐐都很結實,但是隆恩·塞利托還是坐在他旁邊,眼睛一直盯著他,好像覺得洛根想用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量謀劃著如何逃脫一樣。

但是林肯覺得洛根不會這樣。洛根早已將房間里的形勢瞭然於心,知道此時做出任何反抗都將是徒勞的。

「好啦,」洛根平靜地說,「你是怎麼知道的?」他似乎真的很好奇。

薩克斯和庫柏在一旁忙著將那些新證據進行整理和登記,林肯得意洋洋,心情很好。他說:「我們的調查局特工告訴我說不是高特,而是其他人乾的,我當時就愣住了。你知道先人為主的危險……此前我一直認為高特是元兇。但是,一旦這一想法被徹底推翻,我就開始思考整個——」林肯對跳進他腦海中的這個詞頗為得意——「犯罪框架。以學校的那個圈套為例。僅僅傷害兩三名警官有什麼意義呢?而且還是用發電機?我突然想到那是將一些藏好的證據帶進實驗室的好辦法。另外,發電機很大,可以把麥克風藏在裡面。

「我賭了一把,覺得發電機被裝了竊聽器,而且是你在偷聽。接下來我就開始胡編了,說了自己的新想法:安蒂·傑森和她的弟弟和這件案子有關。顯然,所有的證據都想把我們朝著這個方向指引。但與此同時,我也在通過電腦打字的方式給實驗室里的所有人下達指令。他們都站在我身後看著呢。我讓我的助手梅爾對發電機進行了檢查,找到了竊聽器。嗯,如果你希望發電機被人發現,那就意味著發電機攜帶的任何證據都是你故意留下的。這些證據所指向的人,不管他們是誰,都和犯罪行為無關:安蒂·傑森和她的弟弟是無辜的。」

洛根眉頭緊皺。「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她?」

「不,我的確懷疑過她。我們覺得安蒂向我們撒謊了。你通過麥克風聽到那句話了?」

「是的,雖然我不敢確認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告訴薩克斯,她所有的技術都是跟她父親學的。她似乎在隱藏一個事實:她以前做過巡線工,會布置電弧閃絡機關。但是,如果你思考一下她說的話,她也不是在否認自己曾經在戶外工作過,她只是在說自己的才能大多與商業行為有關……嗯,如果不是安蒂·傑森或者她弟弟乾的,那麼是誰呢?我不停地研究證據。」他看了一眼物證圖表。「有些地方解釋不通。我心頭一直想不通的是那根彈簧。」

「彈簧?對,你說過。」

「我們在其中一個現場找到一根遊絲。小得幾乎看不見。我們覺得這可能是某個開關里的定時器上面的。但是我又想,如果這遊絲來自定時器的話,那麼,它也可能用在鐘錶製造上。當然,這就讓我想到了你。」

「一根遊絲?」洛根低下了頭,「我一直是用除毛滾筒的啊——」他朝檢查台旁邊的一排粘毛器抬抬下巴,「——好在我出去工作之前,把衣服上的所有痕迹去掉。那根遊絲一定是掉進我的袖口裡了。你想聽聽有趣的事嗎。林肯?那根遊絲很可能是在我收拾我的那些舊家當的時候,掉進袖口裡的。我曾經和你說過……用電子的方法計時讓我很是著迷。我接下來就想在這方面試試。我想製造出世界上最為完美的時鐘,它甚至要比政府的原子鐘還要好,只不過它是電子的。」

林肯接著自己剛才的話說:「於是,所有其他不相干的證據就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些信是高特在遭人威脅的情況下寫的——如果口授信件內容的那個人是你,那麼,我的這個結論就能成立。可替代型航空燃料?在大部分情況下,只有軍用飛機試驗過這種燃料,但是,這也意味著,一些私人和商用飛機上也有試用。我覺得有人要在機場或者軍事基地實施攻擊,這不合乎情理。那些地方的電力系統周圍的安全措施很嚴密。因此,那微跡證來自何方呢?最近的一次飛行和本案毫無關聯,但是和你有關——你在墨西哥。我們在某一個現場發現了綠色纖維……那是墨西哥警服上的,而且,上面還有航空燃油。」

「我留下了纖維?」洛根對自己很是憤怒,甚至是暴怒。

「我想這纖維是你飛回費城綁架蘭德爾·傑森、開車回紐約之前和阿圖羅·迪亞茲在機場見面的時候粘到身上的。」

聽了這話,洛根只有一聲長嘆,證明林肯的話是對的。

「嗯,當時我就想你和這件案子有關,但這純屬猜測——直到後來答案擺在了我的面前。不容置疑的答案。」

「這是什麼意思?」

「DNA。我們分析了在第一座遭到攻擊的變電站附近的通道門上發現的血。但是,我一直沒有將結果在DNA資料庫中進行比對。我們怎麼會想到呢?當時我們都認為這是高特的。」

這是關鍵的一步。不久前,林肯通過電腦打字的方式給庫柏下指令——他不能口頭上和他講,因為發電機里有竊聽器——讓他叫DNA實驗室送一份樣本到資料庫。「你幾年前在紐約執行任務時,我們就得到了你DNA樣本。正當我看到報告上說DNA出自同一個人時,你出現了。我趕忙將電腦屏幕上的內容關掉。」

洛根綳著臉,內心充滿了對自己的憤怒。「是的,是的……在變電站,在通道門上,我的手指被金屬的毛邊弄破了。我儘力把血擦掉,但還是擔心你會發現血跡,於是,我動了手腳,想讓電池爆炸,將DNA痕迹燒掉。」

「埃德蒙·羅卡原則——」林肯說著,引用起20世紀早期的這位犯罪學家的話來:「任何時候發生一樁罪行——」

洛根接著說:「——犯罪者和犯罪現場或受害者之間肯定會有某些物證的轉移。這種轉移也許很難發現,但是他們之間的關聯是存在的。每個犯罪現場專家都有責任發現這細微的證據,因為它雖不能引領著你來到犯罪分子的家門口,但至少會讓你知道他的身份。」

林肯忍不住笑了。這段話是他自己根據羅卡的話改寫的,兩三個月前,他曾經在一篇有關法醫的文章中寫過這段話。顯然,理查德·洛根也一直在做自己的功課。

是不是這功課比做研究還重要呢?

這就是我一口答應的原因……我要靠近你……

洛根說:「你不僅是一個好的犯罪學家,還是一個好演員。你把我給騙了。」

「你自己現在也演得不錯,對嗎?」

兩人的目光對接,他們緊緊盯著對方。這時塞利托的電話響了。他接了電話,簡單交談了幾句之後,掛了。「運送的車輛到了。」

三名警官到了門口,兩個穿著制服,還有一個偵探穿著藍色牛仔褲、藍色襯衫、褐色運動衫,有著一頭棕色頭髮。偵探隨和地微笑著,雖然他的屁股後面左右各掛著一把很大的自動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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