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期限?」塞利托問。
「今晚六點半。」
「給了我們三個多小時。他想要什麼?」
「這一次的要求比前兩個更瘋狂。我能用一下電腦嗎?」
萊姆朝著電腦點了點頭。
主管探員敲了會鍵盤,隨後一封信出現在屏幕上。萊姆的視線有些模糊,他使勁眨眼,身體也往顯示器的方向傾斜。
致阿爾岡昆電力電燈聯合總公司和首席執行官安蒂·傑森:
昨日下午6時,第五十四街西段235號寫字樓的點狀電網內的總計1.38萬伏電流通過一隻遙控開關傳輸到一部電梯轎廂的底部,其迴路通過轎廂內的控制面板連接。一名乘客在轎廂抵達底樓之前觸動面板上的警報器按鈕,造成電路閉合及轎廂內的人死亡。
我已經兩次要求你們減少供電以表現善意,而你們兩次都拒絕了。如果你們早一點履行我提出的合理要求,那些被你們稱為客戶的入就不會遭難。你們對我的要求置若罔聞,其他人卻為此付出了代價。
1931年托馬斯.A.愛迪生逝世,他的同事懇請整座城市停電60秒,以向這位發明了電網、給千家萬戶帶來光明的逝者表達敬意。可是,這座城市拒絕了。
現在我提出了同樣的要求——不是為了向電網的發明人致敬,而是為了那些正在被電網毀滅的入。他們因為輸電線路、燃煤污染和輻射而患上疾病,因為地熱鑽探、天然河流築壩引發的地震而失去家園,他們被像安然之流的公司欺騙……
與1931年不同的是,我堅決要求你們關閉整個東北電網一天。從今天下午6時半開始。
如果你們照做,人們會了解他們並不需要像現在這樣用電。他們會了解刺激他們的是一種貪婪,而你們樂於見到他們貪婪。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利潤。
如果你們拒絕我的要求,後果將比前兩天的小事故嚴重得多,喪命的入也會更多
R.高特
麥克丹尼爾道:「荒唐。如果按他說的做,整座城市會陷入混亂,會發生騷亂和搶劫事件。州長和總統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信在哪裡?」萊姆問。
「就是你現在看到的。一封電子郵件。」
「收信人是誰?」
「安蒂·傑森個人,還有公司,是寄到保安部門的辦公郵箱里的。」
「查得到來源嗎?」
「查不到。用的是一個歐洲的代理伺服器……看上去他打算髮動一次大的襲擊。」麥克丹尼爾正色道,「現在華盛頓也大張旗鼓地參與進來了。參議員們——那些和總統一起推行可再生能源的傢伙——會早一步到。他們將要和市長見面。局裡的助理局長也要來。加里·諾博正在協調所有的事情。我們已經在街上部署了更多的探員和警力。紐約警察局也動員了一千多名警官。」他揉了揉眼睛。「林肯,我們不缺人力和火力,但我們不知道下一次襲擊會出現在哪裡。你有什麼線索嗎?我們需要一些確切的信息。」
麥克丹尼爾在提醒萊姆,他把案件交給他這位犯罪學家的條件是確保調查不會慢下來。
從入口到出口……
萊姆得到了他想要的調查,但還沒有找到那個人。實際上,他向麥克丹尼爾做出的保證不是個問題,但它差點要了薩克斯和普拉斯基的命,還有十來個緊急勤務小組的警官。
他盯著這名探員的溫和面孔和獵人般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有的是更多需要調查的物證。」
麥克丹尼爾愣了一下,然後模稜兩可地擺了擺手。「好吧。繼續。」
萊姆已經轉向庫柏,朝錄著「受害者」哀鳴的錄音筆點了下頭。「音頻分析。」
這名技術員戴起手套,把錄音筆插入電腦,然後敲擊鍵盤。片刻後,他讀著屏幕上的正弦波形道:「音量和信號質量顯示,這聲音是從電視節目里錄下來的。有線電視。」
「錄音筆是什麼牌子?」
「薩諾亞。中國貨。」他輸入一些命令,進入一個新的資料庫。「這種牌子的錄音筆在全國賣出了一萬支。沒有系列號。」
「其他情況呢?」
「沒有指紋或其他的微跡證,除了更多的紅魚子泥沙拉。」
「發電機呢?」
庫柏和薩克斯仔細地檢查發電機,塔克·麥克丹尼爾則在角落裡打電話,看樣子有點兒煩躁。發電機被證實是一種加強型號,生產廠家是新澤西的威廉姆斯·喬納斯製造公司。
「這台來自哪裡?」萊姆問。
「我們馬上查。」薩克斯道。
他們打了兩通電話,分別打給生產廠家的當地銷售公司和它提到的一家建築公司,終於查到這台機器是從曼哈頓的一處工地上被盜走的。根據轄區警局的說法,那起盜竊案沒有一點線索。建築工地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
「有一些奇怪的微跡證。」庫柏宣布。他用氣質聯用儀進行檢測,機器嗡嗡作響。
「有一些……」庫柏將臉貼近屏幕。「呣。」
「什麼?」萊姆用力抬起眼皮。他仍然感到疲倦和病情發作帶來的顫抖。他耐心地等待這名技術員給出解釋。
「我以前沒見過這種情況。大量的石英和少量的氯化銨。比率約為十比一。」
萊姆立即知道答案。「銅清洗劑。」
「銅電纜?」普拉斯基想到,「高特在清洗它們?」
「好想法,羅恩。但我不能肯定。」他不認為這名電工清洗了電纜。此外,他解釋道:「銅清洗劑主要用於清洗建築物上的銅。還有什麼,梅爾?」
「一些曼哈頓地區不常見的石塵。建築陶土。」庫柏正在用顯微鏡觀察。「一些顆粒看上去像是白色大理石。」
萊姆脫口道:「57年的警察暴動。1857年。」
「什麼?」麥克丹尼爾問。
「幾年前的一起案子。德爾加多案?」
「哦,是的。」薩克斯道。
塞利托問:「我們的案子?」
萊姆扮了個鬼臉,傳遞出他的信息:誰的或什麼時候的案子無關緊要。跟犯罪現場打交道的警官——見鬼,警隊里的每一名警官——都必須了解本市的所有大案,現在的和過去的。你腦子裡記住的越多,你在破案時能想到的聯繫就越多。
作業……
他解釋道:幾年前,一個叫史蒂文·德爾加多的妄想狂計畫了一系列謀殺案,模仿對象是1857年臭名昭著的紐約市警察暴動期間的死亡案例。那個瘋子選了一百五十年前的屠殺現場:市政廳公園。他在第一起謀殺案發生後被抓獲,因為萊姆追蹤到了他在上西區的公寓,在那裡他留下了一些微跡證,包括來自伍爾沃斯大廈的銅清洗劑和陶土殘渣,以及來自市法院的大理石塵。當時那一帶正在修繕,就像現在一樣。
「你認為他打算襲擊市政廳?」麥克丹尼爾急切地問,手上的電話垂落下來。
「我認為兩者存在關聯。我只能說這麼多了。把這些寫在白板上,大家想想。發電機上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更多的頭髮,」庫柏宣布。他舉起手中的鑷子,「金髮,大約九英寸長。」他把頭髮擱到顯微鏡下觀察,「沒有染色。天然的金髮。色澤飽滿,沒有乾枯。我得說它來自一個五十歲以下的人。頭髮一端有些折射變化。我可以用色譜儀檢測一下,但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是——」
「髮膠。」
「對。」
「大概是個女人。還有什麼?」
「另一根頭髮。褐色。比較短。平頭。也是不到五十歲。」
「所以,」萊姆說,「不是高特的。也許是『為了地球的正義』組織里的某個人的。或者是別的什麼人的。繼續。」
其他的消息不太令人振奮。「他的手電筒可能是從任何地方買來的。沒有微跡證或指紋。繩子也很普通。他在學校用來給門布線的電纜呢?本寧頓牌,他一直以來都用這個牌子。螺栓也和其他的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
萊姆盯著發電機,他知道自己的思維正在陷入一片混亂。不久前的病發是部分原因,而案件本身也是原因之一。什麼地方錯了。有幾片拼圖不見了。
答案一定在物證當中。而物證之外的也同樣重要。萊姆開始仔細地審視白板,努力保持平靜。這麼做不是為了按醫生說的延遲下一次病發的時間,而是因為沒有什麼比絕望更能破壞你的判斷力。
側寫
——作案者確定是雷蒙德·高特,四十歲,單身,居住於曼哈頓薩福克街227號
——恐怖分子聯繫?與「為了地球的正義」組織的關係?可疑的生態恐怖主義團體。任何美國或國際資料庫中沒有其側寫。新組織?地下組織?名叫拉曼的人捲入其中。還有約翰斯頓。提及資金分發、人事調動和某件「大事」的加密信息
——阿爾岡昆電力公司在費城的安全漏洞也許與此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