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收到了一封勒索信。」
表情嚴肅的安蒂·傑森從萊姆的平板顯示器里看著外面,他們開著視頻電話會議。安蒂的金髮噴了過多髮膠,綳得直挺挺的。也可能是她在辦公室熬了通宵,早上也沒洗個澡。
「又一封勒索信?」萊姆看向隆恩·塞利托、庫柏和薩克斯,他們坐在實驗室的各個地方,姿態各異,但全都愣在了原處。
大塊頭的塞利托拋下了手裡吃到一半的小鬆餅,那是他從湯姆端進來的餐盤上拿到的。「我剛剛遭遇了一次襲擊,他又要襲擊我們了?」
「我猜想,他對於我們忽視了他感到不悅。」傑森冷淡地說道。
「他想要什麼?」薩克斯問道,萊姆同時說道:「我想要勒索信送到這兒。要儘快。」
傑森首先回答了萊姆。「我交給了麥克丹尼爾探員。現正在送抵你處。」
「截止時間是什麼時候?」
「下午六點。」
「今天?」
「是的。」
「耶穌啊。」塞利托喃喃說道,「兩個小時。」
「勒索要求呢?」薩克斯再次問道。
「他想要我們停止對其他北美電網的直流輸電,持續一小時,從六點開始。假如我們不滿足他的要求,他會殺害更多的人。」
萊姆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電網是東北電網,阿爾岡昆電力公司是該電網內最大的電力製造商。假如另一個電網內的某家電力公司需要電力供給,我們就賣電給他們。如果對方是在五百多英里以外,我們會使用直流輸電,而非交流輸電。那樣更節省開支。通常會輸電給鄉村地區的小型電力公司。」
「你明白這次勒索的意義嗎?」塞利托問道。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要求。在我看來,一點都說不通。也許,他的觀點是降低輸電線路附近的民眾的癌症風險。但我猜測,全北美住在直流輸電線路覆蓋地區的人數不足一千人。」
萊姆說道:「高特並不一定按理性行事。」
「對的。」
「你能做到嗎?滿足他的要求?」
「不,我們不能。不可能做到。就像之前讓紐約市電網停電一樣,只是這次更為糟糕。會切斷全國幾於個小鎮的電力服務。還有對於軍事基地和研究設施的直接饋電。國土安全部說,關閉直流輸電線路會帶來全國性安全風險。國防部也意見相同。」
萊姆補允道:「推敲起來,你會失去數百萬美元。」
傑森略作停頓。「是,是這樣的。我們會違反數百份合同。將是一場全國性災難。但是,不管怎樣,爭論該不該答應他的要求,是毫無實際意義的。在他給予我們的時間裡,根本無法做到。我不能隨意關閉一個七十萬伏特的牆壁開關。」
「好吧。」萊姆說,「你怎麼收到勒索信的?」
「高特把勒索信交給了我手下的一位員工。」
萊姆和薩克斯互看了一眼。
傑森繼續解釋說高特在保安主管伯納德·沃爾吃過午飯回來時,劫持了他。
「沃爾和你在一起嗎?」薩克斯問道。
「請等一分鐘,」傑森說,「他正在接受聯邦調查局的詢問……讓我去看看。」
塞利托輕聲說道:「那幫混小子,竟然該死地懶得告訴我們,他們在與他談話?必須從安蒂·傑森那兒知道嗎?」
片刻後,肩膀結實的伯納德·沃爾出現在屏幕上,在安蒂·傑森身旁坐下。他圓圓的黑色腦門閃耀著光澤。
「你好。」薩克斯說道。
沃爾點下了頭。
「你還好嗎?」
「沒事,警探。」
然而,萊姆看得出來,他並非沒事?他眼神空洞,兩隻眼睛躲避著攝像頭。
「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
「我正吃完午飯回來。高特從我身後靠近,拿著一把槍,劫持我去了一條小巷。然後他把勒索信硬塞進我的口袋,說把信立刻交給傑森女士。接著他就不見了蹤影。」
「就這些?」
沃爾有點猶豫:「差不多吧。是的,女警官。」
「他有沒有說過什麼話,可以讓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處或者下一個襲擊目標?」
「沒有。他主要就嘮叨了電引發癌症,很危險,卻沒人關心的事兒。」
萊姆好奇於一點。「沃爾先生?你有沒有看見那把手槍?還是高特在虛張聲勢?」
沃爾再次猶豫。接著,這位保安主管說道:「我瞄到了一日艮。是點四五口徑,M1911手槍,老式的軍用型。」
「他有沒有抓住你?我們可以從你的農服上收集一些微跡證。」
「沒。他只是用手槍抵住我。」
「這件事發生在哪裡?」
「BR汽車修理店旁邊的一條小巷子里。我記得並不怎麼清楚,警官。我被嚇得夠嗆。」
薩克斯發問:「就這樣?他沒有詢問你任何有關警方調查的事兒?」
「沒有,女警官,他沒有問。我想他只關心把勒索信立刻送到傑森女士手上。除了攔截一名員工,他想不到另一個方法。」
萊姆沒有問題要問他了。他看向塞利托,見到他在搖頭。
他們謝過沃爾,然後沃爾從攝像頭前離開。傑森抬起頭,沖著走進門的某人點點頭,隨即又回到攝像頭前,開始視頻會議。「加里·諾博和我要會見市長。然後我會開一個新聞發布會。我會以個人名義向高特求情。你們認為那樣能行嗎?」
不行,萊姆並不認為那會奏效。可他還是說道:「盡你的最大努力——即使那樣只為我們爭取到一點時間。」
他們掛斷電話後,塞利托問道:「沃爾向我們隱瞞了什麼?」
「他被嚇壞了,高特恫嚇了他。他大概泄露了某些情報。我不是十分擔心,他不能算是知道案情的小圈子中的一員。但不管他泄露了什麼,坦白地說,我們眼下不能擔憂這事。」
門鈴聲正好響起。是塔克·麥克丹尼爾和他的年輕手下。
萊姆感到驚訝。這位聯邦調查局探員早已知道有場新聞發布會即將召開,他卻出現在這兒,沒有趁機去登上主席台。他向國土安全部讓步,那樣他可以親自把物證送到萊姆處。
這位主管探員的領結再次微微揚起。
麥克丹尼爾聽了高特和他的犯罪動機的簡單介紹之後,問起了普拉斯基:「你在他的公寓里沒有發現提到『為了正義』組織或拉曼的地方?恐怖分子潛伏小組呢?」
「沒有,一無所獲。」
麥克丹尼爾看上去很失望,可他還是說道:「不過,這與共生謀劃並不矛盾。」
「那是什麼?」萊姆問道。
「有頭領,有共同的目標的傳統恐怖行動。他們甚至也許互不喜歡,但他們最終想要達成的目標是相同的。一個主要方面是,職業恐怖分子潛伏小組會讓自己與主要的『負面玩家』完全隔絕。所有的通信聯絡——」
「如在雲團中朦朦朧朧?」萊姆問道,探員的食指此刻略微垂下。
「正是如此。他們必須盡量減少任何聯絡。有兩種迥然不同的工作事項。恐怖分子想要對美國社會造成重創,而高特想要的是復仇。」麥克丹尼爾對著白板上的側寫報告點了點頭,「帕克·金凱德說,高特沒有使用人稱代詞——他不想泄露出任何錶明他在與其他人合謀的線索。」
「生態恐怖分子,政治恐怖分子,還是宗教恐怖分子?」
「三者都有可能。」
很難想像基地組織或塔利班與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公司員工結盟,後者只因為他的公司害他罹患癌症,就鐵了心要復仇。但是換成生態恐怖主義團體,就稍微講得通些。他們需要有人幫助他們進入電力系統。然而,萊姆覺得假如有一些物證來支持這個假設,該說法會更加可信。
麥克丹尼爾還說,他收到了去申請搜查令的下屬的消息,技術通信小隊已經獲准查閱高特的電子郵件和社交網路賬戶。高特發過電子郵件,也在好幾個網站發過評論,內容都是他所患的癌症與高壓電纜的關係。然而,在高特寫下的幾百頁內容中,找不到任何關於高特藏身之處或他的襲擊計畫的線索。
萊姆對於推測越來越不耐煩。「塔克,我想見到那封勒索信。」
「好的。」這位主管探員向年輕部下做了個手勢。
拜託,勒索信上最好有許多微跡證。一些能幫上忙的線索。
六十秒後,他們就一起看著第二封勒索信了:
致安蒂·傑森,阿爾岡昆電力電燈聯合總公司首席執行官:
你已經決定忽略我早先的要求,那是無法接受的行為。你可以回應那個輪流限電的合理要求,但你沒有那麼做。是你抬高了賭注,不是別人。你的漠然與貪婪引起了今天下午的多人死亡。你必須向民眾展示,他們不需要那些你令他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