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勃·卡凡諾喊道:「供電切斷了!」
薩克斯點點頭,帶著救護人員向死傷者奔去,然後掃視了站在酒店外面的人群,尋找高特的蹤影。
「警探!」
艾米莉亞·薩克斯轉過身,一位身著阿爾岡昆電力公司工作服的男子朝著她的方向跑來。看到這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白人男子,她立刻以為這人也許是高特。酒店裡的那位目擊證人確實報告說,嫌犯在附近出現過,而警方僅有一張來自機動車管理部的襲擊者模糊的相片來鑒別兇手。
然而,當男子走近,就發現他顯然比高特年輕得多。
「警探,」他氣喘吁吁地說,「那兒的那位警官說,我應該和你談談。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當他見到一縷煙氣從酒店內飄出時,不由得眯起眼睛。
「繼續說。」
「我是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員工。你瞧,我的搭檔,他在公司的一條隧道內,就在我們底下。」他沖著阿姆斯特丹學院點點頭,「我一直在試圖聯絡他,但他沒有應答。可是,對講機卻工作正常。」
地下。也就是電力服務的所在地。
「我在想,這個雷蒙德·高特或許進入了下面的隧道,喬伊碰巧撞上了他。你要明白,我很擔心他的安危。」
薩克斯叫來了兩名巡警與她一道。他們與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那名工人一起快步奔向阿姆斯特丹學院。「我們在學院地下室有個地役權入口。那是進入隧道的最佳路徑。」
如此說來,高特就是這樣沾染到了火山灰微跡證,學院的展覽廳里到處都是火山灰。薩克斯打電話給萊姆,解釋了所發生的事,並說道:「萊姆,我要下去瞧瞧。他也許就在隧道里。等我掌握情報後,會致電給你。你有沒有在物證方面找到任何可能有用的線索?」
「沒別的發現了,薩克斯。」
「我現在要進去了。」
萊姆還未應聲,薩克斯就掛斷了電話。她和另兩名警察跟著工人走到那扇通向地下室的門。樓房裡的電力供應已經被切斷,但應急燈依然在閃耀,像一隻紅眼睛和一隻白眼睛似的。工人開始向門口走去。
「不。」薩克斯說,「你等在這兒。」
「行。你走下兩段樓梯,然後會看見一扇紅色的門。門上寫著『阿爾岡昆電力公司』。那扇門背後,是一些樓梯,再往下走,就進入了服務管廊。這兒是門鑰匙。」工人把鑰匙遞給了薩克斯。
「你的搭檔叫什麼名字?」
「喬伊。喬伊·巴贊。」
「他應該在哪個位置?」
「在通道樓梯底向左轉。他在約莫一百英尺到一百五十英尺遠的地方做活。大概就是在酒店下面。」
「下面的能見度如何?」
「即使供電切斷了,那兒也會有一些依靠電池電力的工作用燈。」
電池。好極了。
「但底下真的很黑。我們總是使用手電筒。」
「那兒有通電的電線嗎?」
「是的,這條是輸電隧道。現在,這兒的饋電線路被切斷了,但其他的線路還通著電。」
「這些線路曝露在外嗎?」
工人驚訝地眨著眼睛。「那些線路有著十三萬伏特的電流。不,它們並不曝露在外。」
除非高特把它們曝露在外。
薩克斯略有猶豫,然後把電壓偵測器在門把手上揮動,引來阿爾岡昆電力公司工人的好奇目光。她沒有解釋這項發明,而只是示意眾人後退,迅速打開了門,手緊握在手槍上。門後面空空蕩蕩的。
薩克斯和另兩名警官開始走下漆黑的樓梯井——她的幽閉恐懼症立刻發作,但至少在這裡,燃燒後的橡膠、皮膚和毛髮發出的令人反胃的臭味不再那麼濃重。
薩克斯走在最前面,兩名巡警跟在後面。她手裡緊緊抓著鑰匙,但是當他們走到那扇通往隧道的紅色門前時,她才發現門半掩著。他們交換了一下目光。薩克斯掏出了手槍。兩名警官也舉起了武器,薩克斯示意巡警從她身後慢慢上前,隨後用自己的肩膀靜靜地推開門。
她在門口停下腳步,看著地面。
該死的。通向隧道的樓梯大約有兩層樓高,看上去是金屬材質。沒有塗漆。
她的心臟再次快速跳動。
如果有可能,盡量迴避電。
假如你無法迴避,做好防電保護。
假如你不能避開電,也無法做好保護措施,那麼就切斷電流。
但是在這兒,查理·索默斯的錦囊妙計沒一條用得上。
她汗如雨下。她記起了濕潤的皮膚是比乾燥的皮膚好得多的導電體。索默斯是不是說過,含鹽分的汗水等於是火上澆油?
「警探,你看見什麼了嗎?」一名警官小聲問道。
「你想要我往前走嗎?」另一名警官問道。
薩克斯沒有回答他們的提問,而是小聲命令:「別觸摸任何金屬的東西。」
「好的,為什麼不要觸摸呢?」
「十萬伏特的電壓。那就是為什麼。」
「哦,好的。」
她走下了樓梯,心裡有點預計自己會聽到恐怖的爆炸聲,視野里充斥著令人失明的電火花。走到第一段樓梯底,接著走下第二段樓梯。
她的預計是錯誤的。再走下三級十分陡峭的樓梯,這段行程就結束了。
一行人漸漸接近樓梯底端,他們也聽見了隆隆聲和嗡嗡聲。震耳欲聾的聲音。這兒比外面要熱上二十度。每走下一級階梯,溫度都有略微上升。
另一層地獄。
隧道比她預想的要寬大,大約有六英尺寬,七英尺高,但比預想中要昏暗得多。緊急照明用燈中有不少已經熄滅了。向右邊看,她只能依稀辨認出大約五十英尺處的隧道盡頭。這兒沒有可以讓高特逃脫的通道門,沒有藏匿的地方。然而,向左邊看的話,也就是喬伊·巴贊應該在的方向,廊道似乎消失於一些彎道之後。
薩克斯示意另兩名警察跟在她身後,三人走向隧道的第一個拐彎處。他們在那兒止步。她不相信高特仍在這兒——他會有多遠就跑多遠——但她還是擔心有陷阱。
不過,高特逃離了此處只是種看法,並不是確鑿的事兒。所以,她在拐彎處看向對面時,還是彎下了腰,格洛克手槍也準備好開槍,不過她沒有把槍舉在身前,那樣高特也許會把槍打到旁邊,或者乾脆搶過手槍。
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低頭看到了混凝土地面上的積水。水。自然是極其良好的導電體。
她看著隧道牆壁,上面掛著粗大的黑色電纜。
危險!!!高壓
工作之前
請致電阿爾岡昆電力公司
她記起了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工人剛才關於電壓的那句話。
「沒有危險。」她輕輕說道。
同時示意另兩名警官趕緊跟在她身後。她一定是在擔心那位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工人喬伊·巴贊,但更為重要的,是她希望找到一些線索,推斷出高特可能的去處。
但他們能找到線索嗎?這些隧道綿延數英里,她猜測著。隧道會是完美的逃脫路線。混凝土地面很骯髒,這樣腳印就不會顯眼。牆壁烏黑。她可能要收集上好幾天的微跡證,卻拿不出一份也許能推斷出高特去向的線索的物證。也許——
一陣刮擦聲。
她愣在了原地。聲音來自何處?是不是來自高特也許藏匿其中的岔道中?
一位警官舉起手。他指著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前方。薩克斯點點頭,雖然她心想這種軍事手勢在此並無必要。
但不管是什麼,只要能讓你在這種情況下覺得舒服……
然而,讓薩克斯在眼下感到舒服的東西卻不是很多。熔化金屬的顆粒尖嘯而過的場面再一次在她腦海里顯現。
然而,她不能退縮。
深吸一口氣。
再看一眼……他們面前的這段隧道仍然空蕩蕩的。這裡也比其他地方更加黑暗。她也看見了原因所在:這兒的燈泡大多都壞掉了,但這些燈泡都是被人敲壞的。
她覺察到,這是一個陷阱。
當他們來到一個九十度的轉彎處,拐向右方,她估摸著他們一定是在酒店正下方。
她又快速看了一眼,可這一次因為愈加漆黑的周遭,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接著,她又聽見了雜訊。
一個巡警走上前。「是人的聲音嗎?」
薩克斯點點頭。
「彎下身。」她小聲說道。
他們繞過了轉彎處,彎下腰,向隧道前方走去。
然後她打了個寒戰。這不是人的說話聲,而是呻吟,絕望的呻吟,人類的呻吟。
「給我手電筒!」她小聲說道。作為一名警探,薩克斯沒有佩戴警用皮帶,只有手槍與手銬,當她身後的警官把手電筒遞到她身旁時,她感到被痛痛地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