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亞·薩克斯不想給索默斯展示那份名單,他也許認識上面的一些員工,並有意無意地排除他們是嫌犯的可能性,或者,在另一方面,他也許會關注某些人,只因為他認為他們很可疑。
她沒有解釋自己的遲疑舉動,只是說,她想要一份對於某個可能安排了襲擊、使用了電腦的人的心理側寫。
索默斯打開一包多力多滋,請薩克斯吃。薩克斯謝絕後,索默斯大口吃下一把多力多滋。他看上去不像個發明家,更像是一個中年廣告文案,頭髮亂糟糟的,藍白色的條紋襯衫袖口稍稍捲起。有點兒小肚子。他的眼鏡很時髦,然而薩克斯懷疑在鏡框上有「製造」二字,並緊跟著某個亞洲國家的名字。只有湊近看,你才能發現他眼睛和嘴角周圍的皺紋。
索默斯喝了口蘇打汽水,咽下食物,說道:「首先,改變電流路線,讓它輸入五十七街上的變電站?那可以縮小名單。不是在這兒工作的每個人都能辦到。事實上,許多人根本就辦不到。他們需要了解SCADA。那是我們的『監管和數據獲取』程序。程序運行於Unix操作系統的電腦上。他大概也必須了解EMP-能源管理程序。我們採用的是恩托爾程序,也是運行於Unix系統上的。Unix是個相當複雜的操作系統,常用於大型互聯網路由器。它和Windows或蘋果操作系統不同。你無法上網查找操作方法。你需要某個鑽研過SCADA和EMP的人,接受過相關課程,或者至少在控制室里實習過半年至一年。」
薩克斯記下筆記,然後問道:「至於電弧閃絡呢。誰懂得如何引發電弧閃絡?」
「跟我講講他到底怎麼做的。」
薩克斯解釋了那根電纜和匯流排。
索默斯問道:「電纜瞄準窗外?像一把槍那樣?」
薩克斯點點頭。
索默斯沉默了片刻。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別處,「那可能殺掉二十來個人……還有燒傷。十分可怕。」
「誰可能做到?」薩克斯追問道。
索默斯再次看向別處,薩克斯注意到他經常這麼干。片刻後,索默斯說:「我知道你在詢問阿爾岡昆公司員工的事。但你應該明白,電弧閃絡是所有電氣工人學到的頭一件事。無論他們是註冊電工,或在建築工地工作,或為製造業公司工作,為陸軍或海軍……任何一個領域,只要他們時常與供電線打交道,電流強度足以生成電弧,那麼他們就會學到相關的規矩。」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任何知道該如何躲避或預防電弧事故的人,都懂得如何引發電弧閃絡。」
「正是如此。」
薩克斯又快速地記下一條筆記,隨後抬起頭,「但我們現在談下有關僱員的事。」
「好吧,這兒的哪個人能布置那樣的機關?要與通了電的電纜打交道,那個人一定是個私人承包業的註冊高級電工,或者是某家電力公司的巡線工或故障檢修員。」
「什麼?故障檢修員?」
索默斯笑道:「不錯的工作頭銜,對吧?在某條線路癱瘓、短路或發生其他故障時,故障檢修員就負責安排維修。而且要記住,這兒的許多高級職員多是從底層一步步升上來的。他們現在做著能源經紀的差事,坐在辦公桌後,並不表示他們無法在睡夢中為三相配電箱換電線。」
「以及布置電弧閃絡『槍』。」
「正是如此。所以你應該尋找某個接受過Unix控制與能源管理程序方面的電腦培訓的嫌犯。還有曾經當過巡線工、故障檢修員或從事過工程承包業的傢伙。還有當過兵的人。陸軍、海軍和空軍都培養出大量電工。」
「感謝你的意見。」
突然傳來敲門聲。一個年輕女子佇立在那兒,手臂里夾著一隻瑞德威爾德牌大文件袋,「傑森女士說你想要這些文件?人力資源部發來的。」
薩克斯取過那些員工簡歷和檔案,謝過那名女子。
索默斯此刻吃起了點心,一個女主人牌杯形蛋糕,吃完後又消滅了一個,喝下更多的蘇打汽水,「我想要說些事。」
薩克斯揚起了眉毛。
「我可以給你講講課嗎?」
「講課?」
「安全課。」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很快就能說完。但這事十分緊要。我之前在琢磨,你們處在相當不利的劣勢,在追查這個……你們怎麼稱呼他?」
「我們稱呼其為『作案人』。」
「『作案人』聽起來很吸引入。假設你們在追查一般作案人。銀行劫匪,受雇的殺手……你們知道他們也許有把槍或刀。你們適應這種情況。你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你們有如何對付他們的程序。但是把電當作一件武器或陷阱……那是全然不同的局面。電有什麼特點?它無影無蹤,而且到處都是,我說,電無處不在。」
薩克斯回憶起那些滾燙的金屬顆粒,路易斯·馬丁古銅色肌膚上可怕的千瘡百孔。
薩克斯又彷彿嗅聞到犯罪現場的焦味。她因反胃而身體顫抖。
索默斯指著牆上的一塊標誌。
牢記美國消防協會
國家電工標準
閱讀它,記住它
國家電工標準可以拯救你的生命!
薩克斯急著去繼續查案,但她也想聽聽索默斯要說些什麼,「我的時間不多,但請直接說吧。」
「首先,你們必須知道電有多危險。那表示要懂得安培數,或電流強度。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薩克斯一直以為她懂,直到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無法給出明確定義,「不懂。」
「我們把電路與管道系統做個比較:水被泵抽人管道中。水壓是由水泵產生的,也就是以一定速度將一定量的水抽入管道中。抽入水的多少,要看管道的口徑和表面狀況。
「而在電路系統中,也是同樣道理。只是你用電子替代水,電線或其他導電金屬替代水管,發電機或電池取代水泵。促使電子前行的壓力就是電壓。沿著電線前行的電子數就是安培數,或稱之為電流強度。抵抗力——稱為歐姆——由電線或流動的電子行經的任何線材的直徑和材料性質決定。」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還好。「那很有道理。以前從沒聽人打過這樣的比方。」
「現在,我們來談談安培數。記住,安培數就是移動的電子的數量。」
「好的。」
「需要有多大的安培數才能殺死你?只要一百毫安的交流電,你的心臟就會顫動,接著就會喪命。一百毫安只是十分之一安培。常見的來德愛牌電吹風中通過的電流是十安培。」
「十安培?」薩克斯小聲說道。
「是的,長官。一個電吹風就有十安培電流。順便說一下,電椅也只需要十安培電流。」
彷彿薩克斯還不夠忐忑似的。
索默斯繼續說道:「電就像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順便說一句,那個怪物被閃電擊到後才有了生命。電很愚蠢,也很聰明。說它愚蠢,是因為電一旦被創造出來,它只想做一件事:回到地面。說它聰明,是因為電本能地知道回到地面的最佳途徑。它總是會選擇電阻最小的路徑。你可以抓住一根十萬伏的電線,但假如對電來說,通過電線回返原處更容易,那麼你會安然無恙。假如你是抵達地面的最佳導體……」索默斯直點頭,表明後果會是什麼。
「現在,開始教你一課。我主張的與電打交道的三條規矩。首先,如果有可能,盡量迴避電。作案人會知道你們在追查他,他也許會用通電的電線布置機關。遠離金屬扶手、鐵門、門把手、未鋪地毯的地板、電器、機器、潮濕的地下室、水潭。你有沒有見到過街面上的變壓器和配電櫃?」
「沒。」
「不,你肯定見到過。但你從不知曉,因為城市的建設者把它們隱藏起來了。變壓器的T作部分很嚇人,也很難看。在城市裡,它們被藏於地下,或者藏於安全的建築物、塗有中性色的密閉空間里。你可能會站在一台變壓器旁邊,一萬三千伏特的電壓輸入其中,你卻毫不知情。所以,睜大眼睛,當心任何標有阿爾岡昆公司字樣的東西。如果可以,盡量遠離。
「你還必須記住,即使你認為自己避開了,你可能還處於險境中。有個術語叫『孤島現象』。」
「孤島現象?」
「比方說城市裡的某些區域電網癱瘓,就像今天的停電事件。你認為所有的電路都沒了電,對吧?當然,你是安全的。其實呢,也許安全,也許不安全。安蒂·傑森希望阿爾岡昆成為紐約市唯一的供電公司,但我們並不是。如今的電力供應方式被稱作分散式發電,小型發電商把電力輸入我們的電網。當阿爾岡昆公司的電力供應斷開,但一些小型發電方依舊供電給電網,這樣就會發生孤島現象——無電之網中的一個有電島嶼。
「另外還有反向饋電。你斷開某條線路,開始工作,但電網下流的低壓線路也許會開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