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密爾頓·羅伊斯,這位來自薩克拉門托總檢察長辦公室的巡查員掛上電話。手機垂在手裡,他思考著剛才的一番談話——那番談話充斥著所謂的政治和商業套話。
他在加州調查局的大廳里來回踱著步,考慮一些方案。
最後他又回到查爾斯·奧弗比的辦公室。
局長背靠著椅子坐著,他正在閱讀網上關於那起案子的新聞報道。警察差一點就在博主朋友家抓到那個殺手,但還是失手了,他跑掉可能會給蒙特雷半島上的更多人帶來恐慌。
奧弗比敲擊鍵盤,另外一家電視台出現了。特別報道主持人顯然是喜歡把特拉維斯稱作「視頻遊戲殺手」,而不願用面具或路邊十字架來描述案件。他繼續講述這個男孩是如何折磨受害人隨後再把他們殺了的。
他終於開了口:「你看,查爾斯,他們越來越關注了,總檢察長那邊。」他舉起手機,好像用它做擋住重拳的盾牌。
「我們都很關注,」奧弗比回應說,「整個半島也很關注。現在它成了我們的重中之重,就像我先前說過的那樣。」他的臉陰沉沉的,「但是薩克拉門托那邊是不是對我們如何處理這個案子有看法?」
「並非就是這個問題。」羅伊斯似答非答。
「我們在盡一切努力。」
「我很欣賞你的那位探員,丹斯。」
「噢,她是一流的。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他輕鬆地點點頭,又似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總檢察長為受害人感到難過,我對他們也感到難過。」羅伊斯話語里充滿著同情,試圖回想起他最近的一次傷心事。大概是在他女兒切闌尾的時候,當時他正跟情婦在床上纏綿。
「一場悲劇。」
「我知道我這個人聽起來像一張破舊唱片有些老派。但我確實認為博客不是好東西。」
「確實。」奧弗比表示贊同,「它是颶風眼。」
颶風眼這個地方很平靜,能看到一片美麗的藍天,羅伊斯在心裡補充道。
奧弗比主動說:「不過,凱瑟琳·丹斯的確讓奇爾頓貼一個帖子,籲請那個男孩自首。他還向我們提供了有關伺服器的一些情況——是斯堪的納維亞的一家代理商。」
「我明白。就是說……只要博客還掛在上面,那就說明工作還沒有完成。」意思是:你們還沒有完成。「我要不斷關注對我們有幫助的問題,還有關於奇爾頓的一些問題。」
「凱瑟琳說她會關注的。」
「她太忙。我懷疑她的發現有沒有價值。我真的不想讓丹斯探長在這個案子上分心。我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參與一下。」
「你?」
「你不會介意吧,查爾斯?我能不能看看檔案。我可以參謀參謀。我其實感覺凱瑟琳可能太善良。」
「太善良?」
「查爾斯,你獨具慧眼僱用了她。」 羅伊斯知道,警長對於這句恭維還是認可的,雖然凱瑟琳·丹斯比奧弗比來加州調查局早4年。他繼續說道:「她很聰明,不過有些……幼稚。」
「你的意思是說她已經從奇爾頓身上獲得了什麼,只不過沒有意識到而已?」
「有可能。」
奧弗比看上去有些緊張,「那好吧,我會替她道歉的。是由於分心造成的,我們誰不會這樣呢?她媽媽的案子讓她分散了注意力。她已經是在盡最大努力了。」
漢密爾頓是個出了名的鐵石心腸。但是他從來不會用那樣的評價出賣團隊中的忠誠隊員。他心想,他看到人類的懦弱、褊狹和背叛這三大陰暗本性就這樣被堂而皇之地展現了出來,真可以說是讓他長了見識。「她在不在?」
「我來看看。」奧弗比撥通了電話。
「她還在霍肯家的犯罪現場。」
「這樣好了,我只是要查看查看。」羅伊斯又想了想,「當然,如果沒人干擾我則會更好一些。」
「我倒是有個主意。我把她的助理叫回來,讓她做點事情,跑跑腿。總是有很多報道需要拷貝。或者,我看這樣:把她的辦案量和時間找出來。我給她把把脈不會有問題。我就是那種上司。如果有什麼異常她也不會懷疑。」
羅伊斯離開奧弗比的辦公室,沿著走廊走下去,在丹斯的辦公室前停了一下。他等在過道里直到看見助理——那位名叫瑪麗艾倫的精幹女子——接了一個電話。她一臉困惑地站起來,沿走廊走去,漢密爾頓·羅伊斯有機會下手了。
喬恩·博林走到巷子的盡頭停下來,朝右邊的后街看了看。他看的方向就是特拉維斯消失的方向。從這裡地勢開始下降,下面就是蒙特雷海灣。這個地段都是一些獨門獨戶的小平房、米色和棕褐色的公寓樓以及茂盛的植被。儘管他身後的燈塔街車來車往,但是路肩上卻空空蕩蕩。濃霧籠罩上來,景色變成了灰白色。
唉,那男孩既然跑掉了,凱瑟琳·丹斯就不可能對他的偵探工作有什麼好印象了。他這樣想。
他給911打電話報警,說他看到了特拉維斯·布里格姆,並且把他的位置告訴了他們。調度員報告說一輛警車5分鐘後趕到遊戲廳。
好了,只有年輕人做得出來的這種莽撞行為就到此為止吧,他自言自語道。他所擅長的是學術研究、教書和智力分析。
他動腦子可以,動手不行。
他轉身朝遊戲廳走去,跟警車會合。但接著他又出現了一個念頭:他的這種追蹤行為或許終究跟他的性格並不相悖。或許與其說這是一種男性豪氣的表現,不如說是對他性格中喜歡刨根問底的一面的褒揚:回答問題、解答謎團和化解困惑。這是喬納森·博林一直都在做的事情:了解社會、人心和思想。
還有一個街區就到了。這樣會帶來什麼不利的影響呢?警察正在趕來。或許他會在街上碰見一個人,說他看見那個男孩爬進一輛車裡,或從附近一幢房子的窗戶鑽了進去。
教授轉過身,沿著灰色沙石路面的巷子朝大海的方向走去。他想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凱瑟琳。他希望很快就能見到。
實際上,他腦子裡滿是她的那雙藍眼睛。而就在這時,那男孩從3英尺遠的一輛垃圾裝卸卡車後面跳了出來,鎖住了博林的脖子。他聞到很久沒有洗過的衣服的味道和年輕人身上特有的汗味。銀色的刀刃開始不緊不慢地滑向他的喉嚨。他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