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二章

「他挺不挺得住?」莉莉·霍肯問丈夫唐納德。

「詹姆斯?他沒說什麼,但他的日子會不好過。帕特里婭也一樣,我敢說。」

他們在蒙特雷新家的溫馨房間里。

沒完沒了地拆包裝,拆啊拆……

這個有著一頭金髮的小個頭女人站在房間中央,兩腿稍微叉開,看著兩塑料袋的窗帘,「你看怎麼辦?」

霍肯此時有點兒不知所措,他很在乎窗戶的裝飾。但是跟他結婚才9個月過3天的妻子為了從聖迭戈搬到這裡已經承擔了很多。他放下組裝咖啡桌的工具,從紅色的看到赭色的,又回過頭看了一遍。

「左邊的那些。」他準備好一接到提醒就馬上改正的樣子,如果這個答案不正確的話。

但是顯然沒說錯。「那是我以前常依靠的地方,」她說道,「警方在他家安排了一個保安?他們認為那男孩會襲擊他?」

霍肯又重新組裝那張桌子,是宜家的。真糟糕,他們的設計人員也太聰明了。「他可不這樣認為。但你了解詹姆斯。即使他這樣認為,他也不是那種跑到山裡藏起來的人。」

他心想,莉莉並不真正理解詹姆斯·奇爾頓;她從前甚至沒和他見過面,只是從他的嘴裡對這位朋友略知一二。

這正如他也是通過聊天、小細節和推測才對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有所了解一樣。之所以有這種生活是跟以下這些情形分不開的——兩人都是再婚;他剛剛走出悲慟的陰影,而她剛走完棘手的離婚程序。經朋友介紹他們相識,開始了約會。起初他們還有所戒備,但幾乎是同時他們發現彼此是多麼渴望親昵和溫存。先前從未想過再婚的霍肯6個月之後就向她求婚——地點是在聖迭戈市中心W旅館鋪滿沙子的屋頂沙灘酒吧,他沒有耐心再找一個更合適的環境。

不過,莉莉卻把這次求婚事件描述成她所能想到的最為浪漫的事情。當時系著白絲帶的大鑽石戒指套在她的金錨蒸汽啤酒瓶的瓶頸上。看到這她就答應了。

如今他們回到了蒙特雷,著手開始新的生活。

唐納德·霍肯對自己的境況進行了評估。朋友告訴過他失去配偶後再婚不一樣。失去妻子一個人過,生活會發生根本改變。他不會再有那種遍布全身細胞的青春年少的感覺。需要有人相伴,也要時時刻刻充滿激情。但是這種關係從本質上僅限於友情。

錯了。

這種關係不僅僅要充滿青春活力,而且還意味著更多。

在他跟薩拉的婚姻中他們彼此愛得情深意切。薩拉漂亮中透著幾分風韻,誰愛上她都會愛得死去活來。霍肯就曾經這樣愛過。

但是他對莉莉的愛也同樣強烈。

好吧,他最終觸及到了這個話題,那就是他承認跟莉莉的性生活更好一些——從舒服得多這層意義上講。薩拉在床上的表現,說實在的,不太好招架,如果說得婉轉一些的話。(霍肯這時回想起過去的一些場景,差一點兒笑出來。)

他不知道莉莉對詹姆斯和帕特里婭這對夫妻有什麼感覺。霍肯告訴過她,他們曾經是非常親密的朋友,兩對夫婦經常聚會,他們各自的孩子的學校有什麼活動或孩子參與什麼體育比賽他們都會到場,他們還一起參加舞會,一起吃燒烤……他注意到在給她講述他的過去時,莉莉的笑容略微有些變化。但是他又讓她放心,從某種程度上講,詹姆斯·奇爾頓對他也有了幾分陌生。自從薩拉死後霍肯很消沉,幾乎跟所有的朋友都失去了聯繫。

但是現在他又要回歸正常的生活。他和莉莉即將把這幢房子收拾停當,接下來就把孩子接來。他們還在恩悉尼塔斯跟祖父母住。他又要回到在半島上的愉快的日常生活中去,這種先前有過的生活留存在他的記憶里已經好幾年了。他跟他最好的朋友詹姆斯·奇爾頓恢複了聯繫,重新加入了鄉村俱樂部,又看到了所有的朋友。

是的,這一步走得很對。但是烏雲也出現過。在他看來雖然很小、很短暫,但是那畢竟是一個瑕疵。

當他來到自己和薩拉曾經住過的這個地方,她好像有一部分在他的心中復活了。記憶像焰火一樣噴涌而出。

就是在蒙特雷的這個地方,薩拉曾經是一位有思想的女主人,一位富有激情的藝術品收藏家,一位精明的女商人。

就是在這裡,薩拉曾經是一位風情萬種、活力四射、讓人愛得死去活來的愛人。

就是在這裡,薩拉穿上濕式保暖潛水服搏擊風浪,從水裡出來時儘管凍得瑟瑟發抖,但是依然興奮異常——不像她的最後一場游泳,在拉霍亞附近,她不是從水裡爬出來,而是漂到岸邊的,四肢癱軟,睜著眼睛但目光茫然,海水的溫度有多高她的體溫就有多高。

想到這,霍肯的心跳加快了。

然後他做了幾下深呼吸,把回憶拋在了一邊。「要幫忙嗎?」他看看莉莉和窗帘。

妻子停了下來,放下手上的活兒。她走過來,拿起他的一隻手放在她喉嚨下面那塊V字形的皮膚上。她深情地吻他。

他們朝對方笑了笑。妻子又回到了窗戶旁。

霍肯組裝完了玻璃鉻鋼桌子,把它拉到長沙發前面。

「親愛的?」米尺在莉莉的手裡垂下來,她在往窗外看。

「什麼事?」

「我感覺那裡有個人。」

「在哪裡?是在後院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我們院子里。是在樹籬的外面。」

「有人在別人家的院子里。」

在加州中央海岸這個地方有錢難買半寸土。

「他只是站在那裡朝我們房子方向看。」

「可能是想知道是不是一支搖滾樂隊或什麼癮君子搬了進來。」

她走下一級台階,「就是站在那裡,」她重複道,「我不知道,親愛的,有點瘮人。」

霍肯走到窗戶邊朝外面看去。他從這個角度看視野並不開闊,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人影在透過樹叢窺探。他穿著白色汗衫,連衣帽套在頭上。

「可能是鄰居家的孩子。他們總是對搬進來的人好奇。他是想知道我們會不會也有跟他們年紀一般大的小孩。我也有這種好奇心。」

莉莉沒有回應。他覺察出她有些不適。她站著,窄窄的屁股撅著,皺著眉毛,頭髮上落了些搬移紙箱子和紙板帶來的灰塵。

該是騎士出場的時候了。

霍肯走進廚房,拉開後門。那個不速之客不見了蹤影。

他朝門外多走了幾步,就在這時聽到妻子在喊:「親愛的!」

霍肯一下子警覺起來,轉身往屋裡飛速跑去。

莉莉仍然站在梯子上沒下來,手指著另一扇窗戶。那個不速之客已經移到了旁邊的院子——現在肯定是已經在他們的地界上了,儘管還是被樹木擋著看不清。

「媽的,他到底是誰?」

他瞥了一眼電話,但還是決定不打911報警。要是鄰居或者鄰居的兒子怎麼辦?那會徹底毀掉締結友誼的機會。

在他回頭看時那人影又不見了。

莉莉從梯子上爬了下來,「他在哪裡?他剛消失,很快。」

「不知道他在哪裡。」

他們朝窗外望去,掃視著。

沒有他的蹤影。

無法看見他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想我們應該——」

霍肯話音停住了,倒吸了一口涼氣。莉莉喊了起來:「有槍——他有槍,唐納德!」她眼睛盯著前窗。

她的丈夫抓起電話,朝妻子喊道:「門!鎖上。」

莉莉沖了過去。

但太晚了。

門已經完全敞開。

莉莉尖叫著。唐納德·霍肯把她拽到身下趴在地上,姿勢優雅,但是他明白這個姿勢對於救新婚妻子一命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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