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博林坐在丹斯辦公室里那張有些塌陷的長沙發上。他卷著深藍色條紋襯衫的袖子,在同時打兩個電話,眼睛還盯著列印出來的奇爾頓的博客。他在從主機服務系統提供的網路數據中找出實際的住址。
他用耳朵和肩膀夾著三星手機,把信息記下來,嘴裡喊著:「又找到了一個,網名『性感女孩』的真實姓名是金伯莉·蘭金,住在太平洋叢林鎮森林路128號。」
丹斯把這些情況記錄下來,打電話提醒那女孩——還有她的父母——可能有危險,並且堅決不讓她再在「奇爾頓報道」上貼帖子了,讓她告訴她的朋友也不要貼了。
到底怎麼了,奇爾頓?
博林端詳著面前的電腦屏幕。丹斯看過去,發現他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她問道。
「第一批跟『路邊十字架』帖子鏈的帖子大多數是本地人,半島上的學生或居民。而現在全國各地的人們——糟糕的是還有世界各地的人——都來插話說上幾句。他們都在對他人肉搜索——還指責公路巡邏隊或警察對那起事故不了了之。他們還罵加州調查局。」
「罵我們?」
「是的。有人講一個加州調查局的警官到特拉維斯家去詢問,但沒有把他拘捕起來。」
「他們怎麼知道我和邁克爾去過?」
他指了指電腦,「人的本質使然。消息都傳開了,連華沙、布宜諾斯艾利斯和紐西蘭的人都知道了。」
丹斯又重新看了一下最近發現的那個十字架的犯罪現場報告,這個十字架是在蒙特雷北部一條僻靜小路上發現的,附近人口稀少。現場基本上沒有發現跟特拉維斯有關的東西,除了和在早些時候的現場發現的一樣的痕迹之外。但是一項發現到頭來可能會有用。土壤採樣表明這種土壤在十字架近旁是找不到的。但是它的具體來源地點難以確定。
在審閱這些細節的同時她不禁想:誰又是下一個受害者呢?
特拉維斯是不是越來越近了?
這一次他又會使用什麼可怕的方法來進行恐嚇和謀殺呢?他似乎喜歡讓人處於求死無門求活無路的境地,好像是為了補償網路折磨帶給他的那種漫長的磨難。
博林說:「我又找到了一個名字。」他朝丹斯喊道。
「謝謝。」丹斯記了下來,微笑著說道。
「你要給我頒發新人獎章。」
博林側著頭,身子再次朝電腦傾過去,他又輕聲地說了一句什麼。或許是她的錯覺,但差不多聽起來他好像是說:「或者請我吃飯。」但這幾個詞還沒說出口又被咽了下去。
肯定是錯覺,她想。
博林坐直身子,「到目前只能找到這些了。其他貼帖子的人不在這個地區或者他們的地址無法查找。如果連我和你都找不到,就更不用說特拉維斯了。」
他伸伸懶腰,靠在椅背上。
「在你的學術世界裡不會過這種日子,是嗎?」丹斯問。
「當然不會,」他不無挖苦地看了她一眼,「你們警界難道經常過這種日子?」
「嗯,不會,不會經常過。」
「我看這樣的話還不錯。」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發現是加州調查局的內線電話。
「是TJ。」
「頭兒……」這位年輕探員平時很隨便的態度不見了,最近這種語氣聽過不止一次,「你有沒有聽說?」
丹斯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因為她在犯罪現場看到了邁克爾·奧尼爾。
「嘿,」她說道,「我還以為我把你給丟了呢。」
聽了她的話,他略微一驚,說:「在兩個案子之間跑。但是只要有犯罪現場,」他朝飄動著的用作警戒線的帶子點點頭,「就必須要來看看。」
「謝謝你。」
喬恩·博林也來了。丹斯請求教授陪她一起來。她感覺他在幾個方面能幫上忙。但在她看來最為主要的原因是她想讓他出出主意,畢竟邁克爾·奧尼爾不在旁邊。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警官。
「有人留下一堆東西嚇唬他,」他朝山上看了一眼,「接著把他追到這裡來,向他開了槍。」在丹斯看來奧尼爾好像要講出更多的細節但又打住了,或許是因為博林在場的緣故。
「在哪裡?」
警官指了指。從這裡看不到屍體。
「我把第一現場給你看看。」他領著他們沿著小路走去。在小山上爬了大約兩百碼,他們到了一條通往一片空地的小徑。他們低頭鑽過黃色警戒線,看見地上的玫瑰花瓣和插在沙土中的十字架,還有散落著的一塊塊碎肉以及血漬,一塊骨頭,土壤中的爪印,似乎是禿鷲和烏鴉留下的。
奧尼爾說:「是動物的肉,犯罪現場勘查科的警員是這樣說的。大概是牛肉,在商店裡買的那種。我的猜測是受害人沿著山路跑到那裡,發現了這一堆東西,他嚇得奪路而逃。特拉維斯在下山的半路上碰見了他。」
「他叫什麼名字?」
「林登·斯特里克蘭,是一位律師,就住在附近。」
丹斯斜睨了一眼,「等等,斯特里克蘭?我想起來了,他在博客上貼過帖子。」
博林打開背包,把十幾頁紙拉出來,是一沓博客網頁列印稿。「沒錯,但不是在『路邊十字架』的帖子鏈里。他貼的是關於海水凈化工廠的回覆帖子。他在支持奇爾頓。」
他把列印稿遞給她:
給奇爾頓的回覆,林登·斯特里克蘭的帖子。
我不得不說在這個問題上你讓我開了眼。我不知道有人在強行讓它通過。我在縣規劃局審閱了歸檔的提案,我必須說的是,雖然我是一個熟悉環境問題的律師,但這個提案是我費力看過的最為模糊的文件之一。我認為我們需要更高的透明度才能在這個問題上進行有意義的爭論。
丹斯問道:「特拉維斯是怎麼知道他住在這裡的?這個地方這麼偏僻。」
博林說道:「這些都是跑步用的小路。我敢肯定斯特里克蘭在布告欄上或博客上講過他喜歡在這裡跑步。」
我們在網上泄露了自己太多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奧尼爾問:「那男孩為什麼要殺他?」
博林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什麼,喬恩?」丹斯問。
「我只是有個想法,但要注意的是特拉維斯沉迷於那些電腦遊戲。」
丹斯向奧尼爾解釋說,特拉維斯在網上玩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
教授繼續說道:「這種遊戲的一個方面就是要成長。你的角色在發展成長,那麼你的地盤就會擴展。你必須這樣做,不然你就不會成功。按照這種經典模式,我認為特拉維斯會擴大他的目標範圍。首先,是人們直接攻擊他的。現在,只要是支持奇爾頓的人也都包括進來,即使這個人跟『路邊十字架』的帖子鏈沒有任何關係。」
博林低頭看著那幾塊肉和沙地上的爪印,「那就意味著潛在的受害人人數會呈幾何數增加,目前有幾十人處於危險之中。只要貼過帖子,哪怕是稍微表示支持過奇爾頓的人,他們的地址我都要找出來。」
這消息更加令人喪氣。
「我們現在就要進行屍檢,喬恩,」丹斯說,「你得回到車上去。」
「當然。」博林輕鬆了下來,因為他不需要非得參加這部分工作不可。
丹斯和奧尼爾步行穿過沙丘,來到發現屍體的地方。丹斯問:「那起恐怖事件的案子進展得怎樣了?就是集裝箱的案子。」
奧尼爾面帶倦態地笑了笑,「還在辦。國土安全部、聯邦調查局和海關都介入了,真是舉步維艱。你那邊怎麼樣?你是不是也到了一個煩惱的地步?有時我想回去開著攔截警車去開罰單。」
「我是到了『無能為力的地步』。不會的,你會討厭巡邏隊的。」
「沒錯,」他停了一下,「你媽媽那邊怎樣?」
又是這樣的問題。丹斯擺出一副很燦爛的笑容,但又意識到她是跟他在講話。她壓低聲音,「邁克爾,她沒給我打電話。他們發現菲斯特和第二個十字架時,我就趕快離開了法庭。我連一句話都沒跟她講。她很傷心,我知道她會的。」
「你為她找了律師——是半島上最好的一位。他幫她釋放出來了,是吧?」
「是的。」
「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這件事不要擔心。她大概是在疏遠你,讓你能安心辦眼下這起案子。」
「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他看看她又笑了起來,「但你不會相信是那個原因。她很生你的氣。她認為你讓她失望了。」
丹斯聳了聳肩,她想起在自己童年時,有時母親受到羞辱,無論是真實的或想像出的羞辱,這個堅強的女人都會變得冷漠疏遠。只是在半開玩笑的時候,丹斯的爸爸才會偶爾把妻子稱作「參謀軍士」。
「母女關係難相處啊。」奧尼爾自言自語道,似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