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丹斯在公路上開著車。她在給喬恩·博林打電話。
「事情辦得怎樣?」他興緻勃勃地問。
「特拉維斯的博客里有個詞語叫什麼來著?是其中一個小孩貼上去的。什麼『道德』……」
「噢,」這會兒他興奮勁沒了,「道德淪喪。」
「對的,這個詞描述我這一趟很合適。我試著用幫他擴大影響的招數,他卻拐進了2號門:什麼法西斯踐踏新聞自由。還帶一點兒『這世界需要我』的感覺。」
「糟透了。這個結果讓我感到很難過。一次失敗的走訪。」
「還是值得試一試的。但是我看你最好靠自己找到儘可能多的名字。」
「我已經找了,就是為了防備奇爾頓拒絕你。我馬上會找到一些名字。對了,他有沒有講他會寫博客為你提出這個建議來報復你?」
她咯咯笑了起來,「差不多有這個意思。標題會是『加州調查局探員企圖賄賂』。」
「我擔心他會的——你們是小人物。雖然談不上是私人問題,但是成百上千的人讀了他寫的東西,他肯定有能力讓你們去著急的。」博林越說越喪氣,「我要告訴你的是帖子越來越糟。有些貼客講他們看到特拉維斯做魔鬼崇拜儀式,還祭殺動物。有傳言說他在其他同學身上亂摸,不論是女生還是男生。可這一切讓我感覺都是編造的。好像他們都在搶上風。這些傳言越來越聳人聽聞。」
謠言……
「有一件事可以不斷去尋找線索,我認為這事有一定的真實度。那就是網上角色扮演遊戲。人們都在講那孩子迷戀打仗和死亡遊戲,尤其喜歡舞劍動刀砍殺受害人。」
「他溜進了網路世界。」
「好像是的。」
掛上電話之後,丹斯把iPod的音量調高——她在聽巴西美女吉他手兼歌手貝蒂·阿薩德的歌曲。戴耳塞聽音樂開車是違法的,不過在警車裡用揚聲器放音樂不會放出高保真的音質。
而她需要好好聽聽音樂來撫慰心靈。
丹斯追查這個案子的心情很急迫,但是她也是母親,她總得平衡兩個世界。她現在要去醫院把孩子從外婆那裡接過來,跟他們待上一會兒,再把他們留在她父母家。她父親斯圖亞特在水族館開完會回來後,會接著照看孩子。她則要回到加州調查局,繼續追蹤特拉維斯·布里格姆。
她繼續開著那輛無標誌的笨重福特警車。這車開起來既像是賽車又像是坦克。丹斯從來沒有把這輛車開到過極限速度。她開車沒有天分,儘管在薩克拉門托上過必修的高速追逐課,她也無法想像自己要是真的沿著加州中部的蜿蜒公路追逐另一輛車會是什麼樣子。想到這裡,她腦海里浮現出博客上面的一個畫面——那張6月9日慘烈車禍事發現場路邊十字架的照片,接踵而至的恐慌就是由這場悲劇引發的。
她在醫院停車場停下,發現醫院前面有幾輛加州公路巡邏隊的警車,還有兩輛沒有標誌的。她沒聽說有警察在行動中受了傷。她從車裡下來,覺察出抗議人群有所變化。其中一個變化就是又多了一些人,有三十幾個,並且還多了兩批新聞報道人員。
另外她還注意到他們在吵吵鬧鬧,揮舞著牌子和十字架,像一群體育迷,笑著,唱著。丹斯注意到有幾個人正在接近菲斯克牧師,輪流跟他握手。那名紅髮保鏢警覺地掃視著停車場。
隨後丹斯就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氣。
從醫院正門出來的不是別人而是韋斯和麥琪——一臉沉重——他們由一名穿海軍藍套裝的非洲裔美國人陪伴著。她帶他們朝一輛無標誌的豪華轎車走去。
隨後現身的是羅伯特·哈珀,她在查爾斯·奧弗比的辦公室遇見的那位特別檢察官。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是丹斯的母親伊迪·丹斯。她被兩個高大魁梧、穿著制服的加州公路巡警架著,手上戴著手銬。
丹斯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去。
「媽媽!」12歲的韋斯喊了起來,穿過停車場跑來,手牽著妹妹。
「等等,不能跑!」陪著他們的那個女子喊道。她也快速地向前跑去。
丹斯跪下來,抱住兒子和女兒。
那女人嚴厲的話音在停車場上迴響,「我們要帶孩子……」
「你誰也不能帶走,」丹斯咆哮道,接著又轉過身面對著孩子,「你們沒事吧?」
「他們把外婆抓起來了!」麥琪說,眼淚涌了出來,栗色的辮子無力地搭在肩膀上,剛才她跑來時這辮子一跳一跳的。
「我這就跟他們談談。」丹斯起身說道,「你們沒有傷到吧?」
「沒有。」瘦弱的韋斯用顫抖的聲音說,他的個頭跟媽媽一樣高了,「他們,那個女的和警察,說要把我們帶到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我不想離開你,媽媽!」麥琪緊緊地摟住她。
丹斯安慰女兒道:「誰都不可以把你們帶到任何地方去。聽話,你們上車去。」
穿藍色套裝的女子走過來,慢吞吞地說:「夫人,我擔心——」她還沒說完,丹斯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和盾形徽章。
「孩子要跟我走。」丹斯說道。
那女子看了看警官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是程序,你明白。這是為他們好。我們會弄清楚真相,如果一切都搞清楚的話——」
「孩子要跟我走。」
「我是蒙特雷縣兒童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她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丹斯心想或許此刻應該進行談判,但她還是麻利地從身後皮套里掏出手銬,像螃蟹的一隻大鉗子,「聽著,我是他們的母親。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他們是誰。現在你退後,不然我將根據加利福尼亞刑法第203款拘捕你。」
電視記者看到這一情景似乎都蒙了,像蜥蜴覺察到一隻來歷不明的甲蟲爬過來一樣,攝像機也都掉過頭來。
那女子轉身面對羅伯特·哈珀,他好像在思考。他朝記者們看了一眼,很明顯作出了決定:在這種情況下,不利的報道還不如不報道。他點點頭。
丹斯朝兩個孩子笑了笑,收起手銬,帶他們朝汽車走去,「沒事的,不要擔心。這只是個大誤會。」她關上車門,用遙控把車門鎖上。她從兒童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身旁衝過。那女子回過頭看著,一副不想善罷甘休的神情。丹斯朝媽媽的方向走去,這時她的媽媽正在被塞進一輛巡邏車的后座上。
「親愛的!」伊迪·丹斯喊道。
「媽媽,怎麼——」
「你不能對犯人講話。」哈珀說。
她猛地轉過身來,面對著哈珀,他倆幾乎一樣高,「不要跟我耍花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平靜地看著她,「我們帶她去縣拘留所接受訴訟程序和保釋聽證。她被逮捕並被告知了她的權利。我沒有義務向你告知任何事情。」
攝像機繼續拍攝著正在發生的這一幕。
伊迪·丹斯喊道:「他們說胡安·米利亞爾是我殺的!」
「請保持緘默,丹斯太太。」
丹斯朝哈珀怒吼道:「這就是所謂的『案情評估』?一堆狗屎,不是嗎?」
哈珀沒有理她,很是淡然。
丹斯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走到一邊去接,「爸爸。」
「凱瑟琳,我剛回到家就發現警察在這裡,是州警察。他們到處搜查。我們隔壁的肯辛頓夫人講他們搬走了幾箱子的東西。」
「爸爸,媽媽被逮捕了……」
「什麼?」
「就是替人實施了安樂死。那人是胡安·米利亞爾。」
「噢,凱瑟琳。」
「我把孩子帶到馬丁尼家,我們在薩利納斯的法庭上見。她要被警方登記入冊,然後舉行保釋聽證會。」
「知道了,我……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寶貝。」他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
聽到自己的爸爸——平時那麼穩重、那麼有自制力——現在卻顯得如此無助,她心如刀絞。
「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她說,極力想讓爸爸聽起來自己很有信心,其實內心跟他一樣也忐忑不安,「我再打給你,爸爸。」他們掛上了電話。
「媽媽,」她透過車窗喊,低頭看著媽媽一臉的凝重神情,「會沒事的。我到法庭上見你。」
檢察官鄭重地說:「丹斯探長,我不想再提醒你一遍。不要對犯人講話。」
她沒有理會哈珀,「不要跟任何人講話。」她提醒媽媽。
「我希望我們不要在這裡製造安全問題。」檢察官生硬地說。
丹斯回頭瞪了他一眼,無聲地對抗著,無論他發出的是威脅還是其他什麼。她又朝加州公路巡警隊員看去,其中有一人還跟她一起共過事。他把眼睛避開不看她。在這次行動中每個人都在聽從哈珀的指揮。
她轉身朝自己的警車走去,但隨後又轉向兒童服務中心的女工作人員。
丹斯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