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二章

加州調查局的中西區總部設在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樣子的現代性建築里,跟附近的保險公司和軟體諮詢公司沒什麼兩樣,都整齊地躲在山後,外面精緻地裝飾著加州中部沿海地區所特有的植被。

這個機構位於半島花園附近,丹斯和奧尼爾沒用10分鐘就從旅館到了這裡,只要注意車流就行,而不用管紅燈或停車標誌。

丹斯從車裡出來,把手提包搭在肩膀上,提起鼓鼓囊囊的電腦包——她女兒把它說成是「媽媽手提包的配件」,這是在這女孩知道了配件是什麼意思之後——她和奧尼爾一起向這座建築走去。

進了樓,他們馬上朝她的團隊聚集的地方走去:她的辦公室位於加州調查局被稱作女孩之翼或者簡稱為GW的那一部分——因為事實上這一部分全被這些人佔據著:丹斯和她的同事警員康妮·拉米雷斯,還有她們的助手瑪麗艾倫·克雷斯巴赫和加州調查局的行政官格蕾絲·袁,在袁的管理下整座大樓像鐘錶一樣有條不紊地運轉。這個樓翼的名字來自於一位前加州調查局警員的一句不幸的評論,這位警員同樣也不幸得很。他當時是為了向自己的約會對象顯示自己有多聰明,在繞著總部走的時候起的這個名字。

女孩之翼里的每個人仍然在討論是否他——或者他的某位約會對象——找到過丹斯和拉米雷斯往他的辦公室、手提箱和汽車裡悄悄塞的女性衛生用品。

丹斯和奧尼爾跟瑪麗艾倫打了聲招呼。這位精明能幹的快樂女人把家庭和事業打理得井井有條,連黑眼影上方的每根睫毛都塗得一絲不苟。她麵包烤得也很好,丹斯從來沒吃過烤得這麼好的麵包。「早上好,瑪麗艾倫。我們做到哪裡了?」

「嘿,凱瑟琳,自己拿著吃吧。」

丹斯看了看那女人辦公桌上罐子里的巧克力曲奇餅乾,但是沒有去拿。它們都是《聖經》里禁止的東西。奧尼爾卻沒有拒絕,「這是我幾個星期以來吃得最好的早餐。」

班尼迪克蛋……

瑪麗艾倫高興地笑起來,「好吧,我給查爾斯又打了一次電話,還留了一條信息。不騙你們。」她嘆了口氣,「他沒有進展。TJ和雷在裡面。對了,奧尼爾探長,蒙特雷縣警察局來了一位你的朋友。」

「謝謝,你真可人。」

丹斯辦公室里,精幹的TJ.斯坎倫坐在她的椅子上。紅髮警員一下跳了起來,「喂,頭兒,面會得怎樣?」

他指的是作證。

「我真倒霉。」她隨後把豁免權聽證會的壞消息講了出來。

這名警員很是吃驚。他認識那名重案犯,也像丹斯那樣下定決心把案犯歸案治罪。

TJ工作出色,儘管在這種行事作風要求循規蹈矩的執法機關他算是最不循規蹈矩的了。他今天穿的是牛仔褲,上身是馬球衫和有褶襇的運動外套——是用馬德拉斯狹條襯衫布做的,屬於他父親儲藏衣櫃里那種過時的襯衫圖案。丹斯只能講出TJ有一條領帶,是屬於傑里·加西亞類型的奇裝異服。TJ對19世紀60年代有著強烈的懷舊感。在他的辦公室里還有兩盞熔岩燈在冒著泡歡快地亮著。

他和丹斯只相差幾歲,但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代溝。不過,他們在工作上還是一拍即合,再加上一點師傅和徒弟的感覺。雖然TJ想單幹,但這是違背中央情報局的規定的,他只好報名成了丹斯的日常搭檔——他還在墨西哥辦一個複雜的引渡案子。

沉默寡言的雷·卡拉尼奧剛來中央情報局,跟TJ.斯坎倫差不多截然相反。他近30歲,一副老是在沉思的樣子。今天,他瘦削的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西服和白襯衫。他的內心要比實際年齡老成。他在內華達州牛仔城雷諾當過巡警,後來為了照顧生病的母親才與妻子一起搬到這裡來。卡拉尼奧的一隻手上端著咖啡杯,這隻手的虎口處有一個小傷疤;幾年前,那裡曾經是一個黑幫刺青。丹斯認為辦公室所有年輕警員中就數他最冷靜最專心。她有時在私下裡想,這是不是與他在黑幫組織中待過有關。

來自蒙特雷縣警察局的助理警員留著平頭,一身軍人氣質,他自我介紹後就說明發生了什麼。當地一名十幾歲的少女當天凌晨在靠近阿爾瓦拉多的蒙特雷市中心停車場遭到綁架。這位名叫塔米·福斯特的少女被捆綁起來扔進了她的汽車後備箱。襲擊她的人駕車把她帶到城外的海邊,要將她在漲潮時淹死。

蜷縮在冰冷海水漫入的封閉空間里感覺肯定不好受。丹斯想到這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是女孩的車?」奧尼爾問道。他坐在椅子上,讓椅子後腿晃動著——這正是丹斯不讓她兒子做的(她懷疑韋斯就是從奧尼爾那裡學來的這個壞毛病)。椅腿在他的身子下面吱吱呀呀地響著。

「是的,長官。」

「哪一個海灘?」

「海蘭茲南邊的海灘。」

「當時沒有人?」

「沒有,周圍沒有人,沒有目擊證人。」

「她被綁走時,俱樂部里也沒有人目擊?」丹斯問。

「沒有。停車場也沒有安全監控探頭。」

丹斯和奧尼爾把這個情況考慮了進去。她說:「他在拋下她的附近肯定有其他代步工具,不然他就會有同夥。」

「犯罪現場的沙子里找到了一些腳印,是朝公路方向走去的。潮水的水平線沒有沒過。不過沙子很松,還不清楚腳印形狀和大小。但能肯定的是只有一個人。」

奧尼爾問道:「沒有汽車從公路開下來接他?還是有一輛汽車藏在附近的樹叢里?」

「沒有,頭兒。我們的人確實發現了一些自行車車胎印,但都是在路肩上。既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的,也可能是一個星期前留下的。沒有進行印記比對。我們沒有自行車的資料庫。」他向丹斯補充道。

那個地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沿著海灘騎自行車。

「動機呢?」

「沒有搶劫,也沒有性侵犯。好像他只是想慢慢地把她殺掉。」

丹斯呼出一口粗氣。

「有沒有嫌疑人?」

「沒有。」

丹斯看了看TJ,「早先我給你打電話時你告訴我什麼了?比較奇怪的那一部分。關於這一部分還有什麼補充嗎?」

「哦,」年輕警員有些坐立不安,「你指的是路邊十字架。」

加利福尼亞調查局辦案許可權很廣,但是一般只辦大案,像黑幫犯罪、恐怖威脅和重大的腐敗或經濟犯罪。在一個每周都會發生黑幫殺戮的地區,單單一起謀殺案不會引起特別的注意。

可是這次襲擊塔米·福斯特的案子卻不一樣。

就在女孩遭綁架的前一天,公路巡警隊的巡警發現了一個十字架,像放在路邊紀念用的,上面寫著次日的日期,插在1號公路的路邊。

當這名巡警聽說有個女孩被襲,並且事發地點又離同一條公路不遠時,他就懷疑那個十字架是不是用來宣布案犯的意圖的。於是他又回去把十字架收走。蒙特雷縣警察局犯罪現場勘查科在塔米被困的後備箱里發現了一小片玫瑰花瓣——這一小片東西正好可以同十字架旁的那束花里的玫瑰比對上。

從表面上看,這次犯案似乎很隨意,沒有明顯的動機。丹斯因此想到案犯有可能打算殺害更多的人。

奧尼爾問:「十字架上有物證嗎?」

他的部下臉上露出苦相,「說實話,奧尼爾長官,公路巡警把十字架和花束都扔到了後備箱里。」

「有沒有受損?」

「恐怕受損了。貝南頓探長說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對它進行了處理。」彼得·貝南頓是蒙特雷縣犯罪現場實驗室的主任,他經驗豐富,工作賣力,「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根據初期做的工作什麼都沒有發現。除了那位巡警的腳印外沒有別的腳印,除了沙子和泥土之外也沒有其他痕迹。十字架是用樹枝和花店裡用的線製作的。上面寫著日期的圓盤看起來是用硬紙板剪成的。用的筆也沒有商標,字體用的是木版印刷體。只有在我們從嫌疑人那裡得到樣本後才能有用。喏,這是十字架的照片,很詭異,像是電影《布萊爾女巫計畫》中的那種,你想必也看過這部電影。」

「是部好電影。」TJ說。丹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他們看了看照片。確實很詭異,樹枝像是扭曲的黑色骨頭。

法醫室難道不能告訴他們一點兒東西嗎?丹斯有一位名叫林肯·萊姆的朋友,不久前他們還一起工作過。他是紐約市的一名私人法醫顧問。儘管患有四肢麻痹症,但他可是國內最好的犯罪現場刑事專家。她想,要是他來勘查現場的話,會不會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呢?她相信他會發現的。但是刑警工作最普遍的原則或許是:你拿到了多少東西就利用多少東西。

她注意到照片上有個東西,「是玫瑰花。」

奧尼爾領會到了她的意思,「莖都剪成了一個長度。」

「對。所以說這些花都是來自於一家花店,不是從誰家院子里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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