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4)

逸俊正想跟在英宰身後,這時,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叫住了他。

「李英宰先生現在好象安定下來了。」

「那……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逸俊擔心是不是智恩的情況不好,趕緊問道。

「李英宰先生當時也在車上,所以請您說服他,讓他抽時間接受檢查。」

醫生向逸俊說明了情況,說英宰一直追隨著和他一起送來的女患者,自己卻拒絕接受檢查和治療。逸俊知道自己的猜測變成了事實。

「大哥……」

聽完醫生的說明,逸俊推開病房門,英宰正坐在智恩的床前,上身靠在床上,閉著眼睛。逸俊走過去一看,英宰把從護士手裡接過來的創可貼放在智恩手裡,拉著她的手睡著了。

「又要挨經紀人的訓了……」

儘管尹科長臉紅脖子粗地強烈反對英宰在三十歲之前結婚,但逸俊仍然決定站在英宰這邊。心裡懷著這樣的想法,英宰在智恩身邊沉睡著的樣子在他看來是那麼平靜。

智恩做了個夢。那是他以前曾經夢見過的場面,智恩正在給花壇里的花草澆水。

「怎麼回事……怎麼又是這個夢?啊……這個結局實在倒霉透了。」

如果真的是那個夢,那麼,當水管里噴出的水柱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就應該聽到某個地方傳來馬蹄聲了。果然,她的料想絲毫不錯,一切都被她猜中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現在連夢也能重播了?」

智恩心裡很不痛快。在西方電影里經常聽到的馬蹄聲停在柵欄旁邊,夢中那個騎著白馬的混帳男人又來向她討水喝。

「小娘子,可以讓我喝杯水嗎?」

連台詞的語氣和助詞都一模一樣。智恩翹起嘴角,發出「撲哧」一聲冷笑。現在她才發現,那個傢伙帥氣的臉和某個人很像。

「哦,我的上帝呀!我早就應該知道了!這個夢是現實的預言啊!!」

不管騎白馬的那個男人多麼驚訝,智恩伸開雙臂朝著天空大聲喊了起來。他說口渴,我倒杯水給他,那麼他又說了些什麼!

這不跟那個傢伙一樣嗎?他要我幫忙,我就不惜一切代價跑過去幫他,可是他又批評我多管閑事。啊啊,原來老天早就提醒我小心了,可是我卻沒看出來,最終還是上當了。我一看到王子那華麗的微笑和無可挑剔的美貌,就像丟了魂兒似的,忘記了夢中的教訓。

「我再也不會上當了……」

智恩把手裡的水管扔在地上,拿起插在花壇里的鐵鍬向王子遞了過去。然後,她沖著不知所措瞪著她看的王子開朗地笑了笑,說道。

「這口井不是你挖的,你自己挖口井吧。」

王子目瞪口呆。智恩情不自禁地「嘻嘻」笑了。

——嘻嘻嘻嘻。

英宰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他吃驚地抬起頭來。家人和經紀人離開以後,他疲倦得睡了一會兒,也許是產生了幻覺。

「啊,剛才我睡覺前說到哪兒了?」

英宰傻乎乎地問不可能回答他問題的人,然後揉了揉充滿困意的眼睛。

「對,我說到昨天沖你發火的理由時就睡著了……所以呢,這個嘛,哼……我為什麼那麼生氣呢……」

這些話很難說出口,於是他又做深呼吸,然後慢慢地說了下去。

智恩並沒受到重傷,只是在事發當時,腦部受到輕微的衝擊,猛然昏厥過去了,現在腦波已經恢複正常了。不過,智恩仍然沒有醒來。剛才醫生來了,說智恩只是「處於深沉的睡眠狀態」。說實在話,當英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頓時沒了氣力,腿也顫抖起來。

真可惡,她竟然平靜地「沉睡」。英宰望著智恩,說起了他發火的理由。

「你對惠媛說,她決定和我大哥結婚,這本身就很奇怪……可能話不是這樣說的,但意思差不多。我走進庭院的時候,聽得清清楚楚。我之所以生氣,就是因為這個。」

他拉著沉睡的智恩的手,嘴裡嘮叨著「不許裝糊塗」,搖晃了幾下,然後繼續往下說道。

「因為將和惠媛結婚的人是我大哥,我才會承認他們的婚姻,而不去阻撓。我大哥……被親生母親拋棄以後,受到了很大的傷害。現在他比我更像個男子漢,所以誰也看不出來,其實他小時候還因為這個接受過特別治療。我不能讓他再經歷第二次痛苦。我做為弟弟,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

是的,他一方面是希望惠媛幸福,其實更希望大哥能得到一個女人的愛,並且相信這份愛,從此尋找到心靈的寧靜。

「我這個人,討厭家裡的事情,也討厭父親的生意,我把這些當作負擔,所以這一切都推給了大哥……你也知道,我是個自私自利,我行我素的人。大哥為了得到父母的喜愛,強迫自己做一名好學生,努力幫助大人打理家中的事情,我正是了解哥哥的這個心思,才利用

他的。他的人生因此變得這麼窩囊,我不能再背叛他了。所以你不能批判他們兩個人的婚姻。」

智恩睡著了,沒有回答他的話,所以英宰才能理智地說下去。如果智恩瞪著眼睛開動她的連珠炮,肆無忌憚地反駁一通,他馬上就會憤怒之極,變得感情用事了,所以他想趁現在把所有的話統統說出來。

「不管怎麼樣,我已經把話說完了。我為什麼生氣,已經解釋過了。醒來以後不許生氣!」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學來這種奇怪的說法,反正自己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他心滿意足地伸著懶腰,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時,有人在病房外面敲門。英宰一邊問「誰」,一邊站起來過去開門。

「你說什麼呀……我也發火了,現在慚愧得都不敢睜眼睛……」

其實,智恩在夢中痛快地笑過之後,已經醒了過來。耳邊傳來那個混蛋王子悅耳的聲音,於是她就想「要不要聽聽他說什麼?」所以她閉著眼睛,假裝什麼也聽不見。

聽了他的解釋,智恩覺得自己的確不應該多嘴,本來英宰是懇請智恩阻止他妨礙人家的訂婚典禮,結果自己卻把人家攪亂了,智恩心裡很內疚。

「你要是早這麼輕聲輕氣、有條不紊、慢慢悠悠地說話,那不是更好嗎?難道你肚子里放著汽油嗎?怎麼我一說話,你就往外噴火,你讓我怎麼和你對話?」

當然,智恩知道這番批評也適用於自己。如果身邊有個全知全能的人,可以看透他們兩個人的心思,那個人一定會說,「烏鴉落在豬身上,只看到別人黑,看不到自己黑」。即便是沒有這種超能力的人,只要在英宰和智恩身邊觀察他們一天,也會充分認識到「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句古話是千真萬確的。

簡單地說,他們兩個人都是急性子,誰也不遜於誰。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是不是該睜開眼睛了?」

智恩覺得現在實在沒臉見英宰。她正想趁英宰不在病房,自己偷偷地睜開眼睛,溜回到「Full House」。突然,耳邊傳來了惠媛的聲音。

「等一等……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惠媛用疲憊的目光抬頭望著英宰。不用說,智恩明白自己應該繼續保持「昏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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