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4)

智恩大驚失色,因為英宰和惠媛兩個人都在別墅。她不知道惠媛會怎樣,但她非常擔心英宰,他本來就那麼敏感,不知道單獨和惠媛在一起的時候,他會怎樣對待惠媛。

「我們英宰小時候也彈過鋼琴,後來因為跳水摔壞了胳膊,休息了幾個月。幾個月沒碰鋼琴,從此以後也就放棄了。」

英宰的母親想對智恩講英宰小時候的事情。智恩本想以上洗手間為借口,到別墅里看看。現在看來,這個小計畫算是泡湯了。

惠媛走進別墅取樂譜,英宰正站在走廊里。他解下領帶,打開小窗戶吸煙。

「民赫哥不知道我們的事。」

儘管只有這一句話,英宰就明白了惠媛想說什麼。

「我也正想對你說呢,我們兩個人單獨在法國見面的事……還有一起旅行的事,不要讓我大哥知道。」

惠媛點了點頭。英宰擋住了狹窄的走廊,小聲嘆息著。毒辣的煙霧隨風飄散,惠媛捂著嘴巴咳嗽起來。

「我需要剎車……」

「什麼?」

英宰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在玻璃窗上碾滅了香煙。

「你為什麼跟著我?」

他又恢複了吃飯時的樣子,變得敏感起來。他雙手撐著兩側的牆壁,輕輕地低下頭,眼睛向惠媛臉上靠近,使勁盯著她看。

「我剛求婚就遭到了你的拒絕,誰能知道呢?」

他用手指溫柔地拂起了散落在白皙臉蛋上的頭髮。以前,他們之間經常發生這樣親昵的動作。

「我夜晚的幻想……」

英宰想起了每個夜晚都通過幻想和已故戀人見面的電影主人公,喃喃自語。為了哥哥和惠媛,他想把自己的心思徹底理順,但是那個電影主人公深深地感染了他,那個人因為失去戀人而失去了視力,從此以後終日生活在幻想的世界,這樣的故事讓他的心靈總是徘徊不定。

「不要這樣!」

「我們之間需要太多的告別話。你為什麼離開我,為什麼放棄我,為什麼選擇我大哥……這一切你都沒向我解釋。不管多麼殘忍,都沒有關係,求求你告訴我吧。」

聽見有人上樓的腳步聲,惠媛慌忙推開英宰的手,回到了房間。

「你幹什麼呢?」

智恩拎起裙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我在干傻事。」

「啊,煙味兒,我可以忍受噴香水的男人,卻對抽煙的男人深惡痛絕……」

智恩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啊,那我得做個煙鬼了。」

他調皮地說完,和智恩一起下樓了。

惠媛靠在門上,聽著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聳了聳肩,深深地吁了口氣。

「聽說惠媛姐要彈鋼琴呢。」

「啊,那是她的專業。」

「哦,原來是這樣啊……鋼琴專業啊。」

智恩點了點頭,抬頭望著英宰。英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智恩突然呵呵大笑。

「幹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英宰覺得她的樣子好笑,也輕輕地笑了笑。

「看見你比想像中狀態要好,我很欣慰。」

「說不定什麼時候精神失常,我會把未來的嫂子搶到手裡。」

「今天晚上得拿鎖鏈把你牢牢套住才行……」

英宰肉麻地開玩笑要智恩用手銬代替鎖鏈,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到座位上。這時,惠媛已經坐在鋼琴前面,開始整理樂譜了。

「如果她演奏肖邦的曲子,我會發瘋的。」

因為即將開拍的電影中需要插入肖邦的鋼琴曲,所以他經常聽著這些曲子醞釀感情。現在本來就很難控制自己的感情,如果再聽到肖邦的鋼琴曲,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不幸的是,智恩很快就意識到英宰的憂慮變成了現實。惠媛演奏的鋼琴曲是那麼熟悉。那是英宰經常放的曲子。

「這是肖邦鋼琴協奏曲一號Op.11 E短調第二樂章的『浪漫曲』。」

惠媛的母親和女兒坐在一起,聽出曲名之後就驕傲地說了出來。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欣賞著惠媛的演奏。

柔和美麗的音調剛剛開始,智恩的心中就充滿了不安的陰影,輕輕地顫抖。她感覺到英宰的體溫越來越迫近,最後小聲趴在她耳邊說。

「我的手指要折斷了,好疼。」

他戲稱智恩為「天下第一壯士」。智恩大吃一驚,發現自己竟然抓住了英宰的手。智恩臉色通紅,連忙放開了。這時,英宰把胳膊繞過智恩瘦弱的肩膀。奇怪,他的胳膊和自己的皮膚接觸了,不但沒感到難為情,反而更安心了,她真希望英宰的手能在演奏結束之前一直搭在自己的肩上。

「我想起了從前的往事,親家母,好象是惠媛十五歲的時候吧?那時候你們一起到別墅來玩兒過吧?」

「是的,我記得,當時她也彈鋼琴了。」

「對……」

英宰的母親高高興興地點頭。惠媛的家人經常出國,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其實今天也是難得的聚會,所以他們都格外高興。

「當時志勛好象還唱了歌兒……」

惠媛的母親輕輕轉過頭去,看著英宰說道。英宰輕輕地擺了擺手。

「啊,我現在不唱歌了,我的職業不是歌手,是演員。」

英宰雖然這樣說,但他母親和惠媛的母親還是一起把他推了起來。

「我們都想起了從前的事情,給我們唱首歌兒吧。」

「也該讓智恩小姐聽聽你唱歌呀,來,長輩們都等著呢,趕快起來。」

英宰被兩個老太太推著後背,極不情願地向鋼琴旁邊走去。

「志勛的爺爺不是特別喜歡民謠嗎?當時我們志勛唱了一首民謠,你記得嗎?」

「是的,我還記得,當時志勛還沒過變聲期,特別可愛……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兩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親家,反而更像親密的好朋友。

「既然如此,總得有伴奏才行啊。」

英宰不滿地看了看兩位興高采烈的母親,對她們說道。

「什麼曲子?」

惠媛的手脫離了鍵盤,問道。她悄悄地打量著民赫的臉色,幸好民赫正舉著葡萄酒杯,忙著跟父親說話呢。他們大概在談論生意上的事情。

「我還能唱什麼,不是民謠就是流行歌曲……我可沒膽量唱詠嘆調。」

英宰抬起頭來,猶豫不決該唱什麼歌才好。突然,他看見墨綠色的天空中漂浮的星星。

「你知道《星星》那首歌嗎?朴慶奎作曲的那個……不是作曲家李修仁的作品。」

惠媛沒有回答,無言地開始了彈奏。

「突然之間像模像樣地唱民謠,我還真有點兒難為情……」

他就像個小男孩,羞怯地笑著說道。家人鼓勵他說即使唱砸了也沒關係,儘管放心唱好了。於是他咳嗽兩聲,調整好呼吸,開始了演唱。最初家人讓英宰唱歌,其實只想喚起過去的回憶,沒想到英宰的歌聲響起,所有的人全都閉緊了嘴巴,被他的歌聲陶醉了。

智恩呼吸急促起來。她不知道別人聽來是怎樣的感覺,反正在她聽來,英宰那低沉而又溫柔的聲音彷彿和著緩慢的節奏向離去的戀人求愛。

——你咳嗽的聲音使天上的星星為之墜落,地上的我拾起落在裙擺里的寶石。

惠媛好象沒有任何感覺,依舊面無表情地在鍵盤上移動著手指。

——我是秋季天空的王者,你像王冠上璀璨的寶石,在我的額頭壯麗地破滅……

音調也像美麗的歌詞充滿了哀傷。他彷彿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了,徹底把自己交付給了歌謠。這正是智恩恐懼的事情。他的理智很快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決裂了,就像被水浸濕的紙。智恩咬著嘴唇,心裡滿是擔憂。

——你咳嗽的聲音使天上的星星為之墜落,每墜落一顆,每墜落一顆,地上的我,地上的我,拾起墜落的思念……

歌唱完了,卻無人鼓掌。雖然英宰不是著名的聲樂家,只能算是業餘的歌手,但是所有人都被他的歌聲同化了,心裡沉甸甸的。

「生怕誰不知道你是戲子……」

英宰的父親因為自己被兒子的歌聲陶醉而難為情,尷尬地咳嗽幾聲,發起了牢騷。這時候,所有人都緩過神來,熱烈地鼓起掌來。

「……我出去吹吹風。」

英宰簡短地跟家人打了個招呼,轉身走入黑暗之中。英宰的母親責怪丈夫,不該說什麼「戲子」傷兒子的心。智恩也跟著英宰走了。

「你去哪兒?」

智恩穿著裙子和皮鞋,眼睜睜目送英宰走進草叢,卻無法跟他過去,只能急得在路邊跺腳。

「我想單獨呆一會兒,你別過來。」

充滿憂傷的聲音從幽深的黑暗中傳來,然後就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聲響。智恩不喜歡這樣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