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致命闖入

狼狽不堪的人不只智恩一個,脫掉了上衣鋪在地上當地毯的英宰,也穿著污七八糟的T恤,笑嘻嘻地回到「Full House」。

「麵食店有那麼新鮮嗎?」

「不是的,我想起我們倆進去以後,那些人驚訝的樣子。」

一個是光著腳丫渾身濕透的高個子女人,卻披著男式的夾克,另一個是誰都認得出來的著名演員,他們出現在小區麵食店門前,要老闆把炒年糕打包。小孩子和麵食店裡的人們都認出了英宰,兩人拿到炒年糕,立刻急匆匆地開車回家。

「啊,好暖和……」

智恩接過裝著熱氣騰騰的炒年糕的塑料袋,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有那麼好吃嗎?」

「不是,我做的炒年糕更好吃。」

「那你為什麼要買著吃?」

「因為我並不是經常都能買著吃的。以前,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總是和朋友們一起每人湊一百塊錢買炒年糕……閔志勛君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英宰搖了搖頭。小時候他住在國外,所以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他不好意思和智恩說這些,他害怕智恩會把他當成那種小留學生。

「我給你拿雙舒服的鞋,你等著。」

「沒事的,這不馬上就到了嗎?」

到了門口,英宰把車停下,打算給智恩拿雙舒服的拖鞋來。但是車剛停下來,智恩就突然下車,以更快的速度先於英宰站在門前,等候英宰為自己開門。英宰在淅淅瀝瀝的雨簾中看著智恩。她生氣的時候實在是個討厭的女人,當她表現得像個松鼠的時候,他又覺得她很可愛。

「你幹什麼呢?快點兒過來,炒年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哈哈,我知道了。」

智恩連連催促。英宰一邊答應,一邊走向「Full House」的白色大門。

「哇,味道真香,是什麼茶呀?」

「紅茶,我只喝紅茶。」

兩個人一起坐在二樓的露台上,智恩平時常常在這裡寫東西。智恩找來一條大浴巾,正在擦拭身上的水。這時,英宰從樓下端上來一個托盤。英宰不知道怎麼買炒年糕,就讓智恩去買,卻堅持要由自己端上來。他把炒年糕和熱氣騰騰的紅茶,以及水果一起端了上來。

「炒年糕和紅茶……哈哈,感覺有點兒怪怪的。」

「……是嗎?」

英宰覺得自己好象又犯錯誤了,說起話來沒有了自信。

「閔志勛君真的很奇怪。平時看著像個二流子……不,應該說有點兒粗魯……」

「我知道,我就是二流子,我父親經常這麼叫我。」

「嘿嘿,不過準備東西的時候,倒像個新媳婦,很斯文。」

看著用餐巾紙包裹著的叉子和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智恩真懷疑他是不是剛才那個二流子。

「你的母親一定是位很優雅的女士。」

「是啊,不過……」

其實英宰根本沒看過母親做菜或者切水果,但他不能對智恩這樣說。他們家的廚房大嬸無論做什麼東西都這樣精心準備,擺放在他們面前,他是從廚房大嬸那裡學來的。

「我媽媽畢業於土木工程系,從事建築行業。人們都開玩笑說我父親和母親兩個人弄反了,父親做設計,母親在現場施工。」

「啊啊,原來你那國手級的體力源於你的母親啊!」

「你說什麼?」

「我不是笑話你,而是感嘆,單純的感嘆。」

智恩嘻嘻笑了。這時,英宰把第二塊紅通通的炒年糕放進嘴裡,不停地用手在嘴角扇風,好象是太辣了。

「你覺得辣嗎?」

「這個……不是食物……而是化學武器。總得讓人吃下去那才算是食物吧!」

智恩用叉子叉了塊兒蘋果,遞給英宰。

「吃這個要比喝熱飲好。」

「不辣嗎?這麼辣的東西,你怎麼像沒事似的?」

「下雨的時候,我就想吃辣東西,而且這個並不怎麼辣。」

「你真是個怪物,從各個方面來看……你的確是個怪物。」

英宰咬了一口智恩遞過來的蘋果,使勁搖著頭。

「哈哈哈哈……閔志勛君也快多吃點兒。感冒的時候多吃辣比較好。多出點兒汗,燒就會退下去了。不過,你本來就容易感冒嗎?」

「不是的,我一閑下來就鬧病,最近太無聊了,渾身難受。」

「真是與眾不同。」

「這一點我承認。」

他挑選了一塊兒最小的年糕,夾起來塞進嘴裡,然後用紅茶漱了漱口。智恩把小塊兒的年糕都挑出來放在上面。

「女人好象有兩種類型。」

「什麼?」

「一種女人是男人狀態不好的時候感到失望,另一種女人是男人狀態不好的時候,想要去照顧他。」

智恩雙手抱著溫暖的紅茶杯子,望著窗外的雨景,問他為什麼要這樣說。英宰也像智恩那樣,雙手抱著紅茶杯背靠著牆壁,與她並肩而坐。

「這裡風景真好。」

「是吧?」

志勛點了點頭。透過露台的玻璃窗,他們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毛毛雨,地上靜靜地流淌著藍色的霧氣。

「我小時候愛過一個人。」

也許是潮濕的緣故,智恩感覺英宰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柔和,而且無比利落。

「她就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姐姐……我總是盯著隔壁家的柿子樹,她家的柿子樹上結了幾個柿子,大概什麼時候熟透……我每天都要來回看好幾遍。」

「哈哈哈……」

「站到我們家的圍牆上,正好夠得著。」

英宰伸出胳膊,在半空中握起了拳頭,好象要把掛在藍色天空中的漂亮柿子摘下來。

「可是,我一不小心掉了下來,腿也骨折了,讓母親好一頓臭罵,父親也指著我的腦門訓斥我說,又不是沒讓你吃飽,為什麼要去偷人家的柿子。」

「哈哈……」

智恩想像一個小男孩腿上打著白色的石膏,被父親點著腦門的情景,爽朗地笑了。

「父親正在訓斥我,這時,那個女孩來了,拿著滿滿一籃柿子……從那時候開始,我整整暗戀了她六年……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回想起從前的感情,英宰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原來的我就算頭髮亂成了雞窩,自己也察覺不到,仍然照樣在外亂跑亂跳,但是從那天起,我每天出去之前,都要站在鏡子前仔細梳理頭髮。因為說不定就會在門口遇見那個姐姐。後來我上了高中,下頜開始長出了鬍子,那時我向姐姐表白了心底的感情。我喝了兩口客廳里的威士忌然後才敢出去,其實我自己也不記得當時都說了些什麼。好象傻乎乎地說了句『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學,你等著我!』……這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如果換成現在,我肯定會把她抱過來,先狂吻一頓再說。當時我好不容易等到自己上了高中,怎麼會大聲喊著……要她等到我上大學的時候呢!」

仔細想想,當時的感情直到現在似乎仍然在持續。惠媛每說一句話,每次變換眼神,都讓他心潮澎湃。

「現在她成了別人的妻子……應該結束了……」

他現在並沒有對智恩說話,而是像個傻瓜似的自言自語。

「也許是時間太久的緣故,我只知道如何開始,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結束。」

聽英宰這麼說,智恩已經猜出了他愛的人是誰,而且到底為誰而心亂如麻了。雖然她不知道今天英宰為什麼做出讓人不可思議的舉動,她卻能夠猜測出來,英宰正為將要和他哥哥結婚的那個女人而痛苦。

「就是跟他哥哥結婚的那個人吧,原來是她呀。」

身為女人,智恩也覺得每個男人都會喜歡惠媛,美麗,有女人味,而且很理智。

「我得洗洗澡,我先走了。」

毫無保留地傾吐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英宰覺得再跟智恩呆在一塊兒有些尷尬,於是他先站起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英宰離開之後,智恩仍然坐在露台上,陷入了沉思。

「我好羨慕他……」

雖然英宰非常痛苦,可是對於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智恩來說,擁有痛苦愛情的英宰卻是那麼令人羨慕,那麼了不起。

「也許我之所以寫不出好劇本,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智恩一直以為自己「缺少意外事件」,從來沒想過是因為缺少感性的經歷。即便是很常見很俗套的素材,也會因為表現角度的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風味。自己恰恰忽略了這點。雖然英宰的性格像梅雨季節的天氣,陰晴不定,忽而細雨綿綿,忽而陽光普照,但是智恩覺得他總比枯樹般的自己強得多。至少他對自己的感情真誠而坦率。他擁有純潔的心靈,能夠直率地對愛情做出反應,並且能夠坦然接受一切。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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