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宰取出三塊煎熟的薄煎餅放進盤子,對智恩說道。他正忙於做飯,眼睛沒往智恩這邊看,但他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你是說……我嗎?」
「這房子里還有別人嗎?」
英宰把盤子放在餐桌上,轉過身去。突然,他捂住嘴巴,強忍著沒笑出來。
「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吃完飯再洗漱吧。」
智恩感覺有點兒不對勁,於是悄悄地看了看映在窗戶上的樣子。
「啊……」
「噗……」
昨天夜裡被大雨淋了個落湯雞,然後直接就睡覺了,現在她的頭髮蓬亂得就像颱風中的柳樹。看著自己竟然變成了這番模樣,智恩頓時目瞪口呆了。英宰看著智恩,捧腹怪笑。智恩逃也似的跑開,直到梳完頭才回來。
除了父親,這還是第一次有別的男人給自己做飯,並且和自己一起吃。智恩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很不舒服。不過,她的確是肚子餓了,盤子里的三塊薄煎餅轉眼間就一掃而光。英宰趕緊把自己盤子里的薄煎餅夾了一塊,放進智恩的盤子。
「不……不用了,我吃飽了。」
「我沒胃口,所以給你吃。」
智恩難為情地笑了笑,把薄煎餅切成小塊塞進嘴裡。肚子倒是填飽了,可是第一天的第一頓飯就從麵食開始,她感覺自己的嘴巴甜甜膩膩,肚子也消化不良。
「過會兒……我來做晚飯。」
「你還想呆到吃晚飯嗎?」
「……你不是說讓我呆到雨停嗎?」
「哈哈哈……」
這樣的回答不像是普通的女人,英宰再次放聲大笑。還不如像從前那樣發頓脾氣,或者說句什麼,也好讓自己抓住把柄,然而英宰並沒有那樣做。智恩用叉子叉起剩下的薄煎餅,蘸了蘸盤子邊上的水果壽司,皺起了眉頭。
「好啊,那就由你來做晚飯吧。反正我只會做這種簡單的東西。」
「不過也很好吃。」
不管怎麼說,英宰給自己提供了避雨的地方,又親手給自己做了早餐,智恩發自內心地感激。剎那間,兩個人都大吃一驚。
「我們倆現在的說話狀態非常正常……你發現了嗎?」
「是啊……」
英宰默默地微笑,就像電影里的某個場面,那麼美,那麼溫情脈脈。智恩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空蕩蕩的。
他的確是個英俊的男人。如果第一次和第二次見面不是那麼彆扭,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她就對他充滿敬畏了。他的英俊就是那麼特別。
兩個人都不說話,默默地望著玻璃窗上嘀嘀嗒嗒的雨珠。
「我想問問……你有什麼事嗎?」
智恩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看起來你跟昨天不一樣,無精打采。」
「是嗎?」
「是的,是這樣,感覺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嘿嘿……」
原本靜靜微笑的臉上,突然泛起了淘氣的表情。
「你也這麼覺得嗎?」
「是……是啊……怎麼了?」
英宰突然換上了昨天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她心裡有些害怕。智恩感覺自己在看心理劇,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叉子,萬一發生什麼事,她準備拿叉子當武器。
「我最適合扮演金尚雨導演的新片《春光》里的男主角了。你也這樣認為吧?溫柔、理性,略帶憂愁的美男子!除了我,還有誰能演繹得那麼好?」
「我不太了解《春光》,所以不知道……」
———咣當!
突然,英宰拍著餐桌,大光其火。
「你怎麼可以這麼孤陋寡聞呢!」
「什麼?」
「十九世紀的法國小說搬到韓國,拍成了電影《春光》,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
智恩連連搖頭,英宰長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注視著窗外的雨。
「那個角色就是為我設計的……」
「有……什麼事嗎?說出來讓我聽聽。」
「竟然落到那個傢伙手裡了。那個角色……多愁善感、充滿智慧,而且個性洋溢的卡薩諾瓦……竟然落到那個初生牛犢的頭上……難道我的演藝生涯就這麼結束了嗎……就這麼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
英宰接到電話,滿懷期待的新電影也因為緋聞事件被其他演員搶走了。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受打擊的程度要比電視劇或廣告計畫取消時嚴重幾十倍。
英宰的表情很悲涼,淚水好像立刻就要奪眶而出了。他再次把視線轉向窗外,獨自扮演著被「乳臭未乾的初生牛犢」奪走的角色。
凄涼的寂靜……智恩爽快而悅耳的……
———咯咯咯咯……
飽嗝聲響了,很長,很清脆。
「對……對不起,剛剛起床就吃這些類似麵包渣的東西,好像不大容易消化……我不是故意的,你繼續說……哈哈哈。」
智恩有點兒不好意思,紅著臉解釋。
英宰猛地站起來,握緊拳頭,渾身發抖。
「我實在不能把你看做女人!你完全是降落到地球的外星人,專門來破壞男人對女人的浪漫幻想!」
「什麼?」
「你把地球還給地球人,飛回宇宙去吧!!」
「你說什麼?!」
「我讓你回到自己的星球!你這X檔案!」
英宰大聲叫喊,難以忍耐的悲傷壓抑著他的全身,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噠噠噠跑上了二樓。智恩呆愣在飯桌旁,失魂落魄地說道:
「……別的我不敢說,要演心理劇,你肯定……最合適不過了。」
好奇怪啊!這個長相帥呆了的男人突然這麼吼了一通,然後轉身消失,智恩感到荒唐至極。
不過,智恩還是從他身上發現了一個優點。桌子也沒收拾,英宰突然就走了,於是她拿著盤子走到水龍頭前。正在這時,她看到昨天被英宰扔進垃圾筒的花瓶已經擦得乾乾淨淨,放在擱板上。不僅如此,昨天拖到屋檐下的帳篷和裡面的東西也都拿了出來,一件件擺放在客廳里。
「雖然這人性格有點兒古怪,但並不是壞人,對不對?」
收拾完盤子,智恩對著花瓶小聲問道。雖然沒有任何迴音,她還是咯咯地笑了。
「呃?你真的在這裡做事了?」
傍晚時分,有人來到「Full House」。智恩開門一看,曾經見過的面孔。那人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滿了食物和做飯材料。他獃獃地盯著智恩。他就是英宰的生活助理,逸俊。
「你都看到了……昨天夜裡下了暴雨,帳篷都飛了……他讓我住在這裡,雨停了再走。」
逸俊往外看去,圍牆旁邊的帳篷真的不見了。
「啊,是嗎?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英宰大哥,我就知道他會這樣的……」
逸俊開心地笑了,把帶來的食物和材料統統放進了冰箱。
「英宰大哥呢?」
「不知道,他上樓去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有動靜。」
逸俊買了很多東西,智恩幫他整理著冰箱。
逸俊把大西瓜放進蔬菜室,小聲問道:
「英宰大哥有沒有說些奇怪的話?」
「他平時就……是奇怪的人,所以也沒什麼奇怪的……」
「他一定會做一些奇怪的舉動,或者說一些奇怪的話,好像螺絲鬆了。」
逸俊臉上充滿了擔憂。
「我想起來了,白天的時候他說什麼外星人,什麼離開地球之類的怪話。」
「嘿嘿……果然如此……」
逸俊用力把西瓜塞了進去,然後坐在擱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英宰大哥的狀態很不好。」
「他怎麼了?」
自從被驅逐出了「Full House」,智恩一直沒用過電,也就無法上網,手機也停機了,外面的消息根本就不知道。
「前不久,英宰大哥去酒店參加親戚的婚禮……遭遇了一場奇怪的事故……」
至於英宰當時的遭遇、由此導致的後果,以及他現在的處境等等,逸俊簡單地告訴了智恩。智恩大驚失色,不由得使勁咽了口唾沫,酒店事故的當事人好像正是自己。
「不……不會是我吧……哈哈哈!」
這種奇怪的事情不可能在同一天、同一個場所,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兩次。智恩明明知道,卻仍然暗暗希望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英宰大哥對電影的感情本來就比電視劇更深。因為這次緋聞,他沒有被選中出演下一部電視劇,另外正準備簽約的電視廣告也取消了,不過這些他好像都不是很在意。可是……」
「啊!那……那件事有這麼嚴重嗎?」
根據智恩的記憶,當時她急著上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