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晶似乎是有備而來,她從小巧玲瓏的粉紅色呢絨包里掏出一個白色信封,塞進智恩的口袋裡。智恩嘻嘻笑著,在惠晶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不過,剛才那個男人看起來挺斯文,也挺踏實,你為什麼要甩掉他呢?」
「你不是知道嗎?如果不是那種帥得讓我一見鍾情的男人,我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原來你的老毛病還沒治好……長相好看未必就是好男人。」
智恩苦口婆心地奉勸惠晶。惠晶碰也不碰她的菠蘿汁,而是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水,回答說:
「還不是男人讓我得上這種病的嗎?這是我的人生目標,也是為我二十年來受過的屈辱報仇雪恨。」
「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以貌取人……」
「這話是從課本上學來的吧?小時候我看童話書上說,王子只找漂亮的公主。迪斯尼動畫片也是這樣,都在尋找美若天仙的女人。為什麼女人一定要漂亮?為什麼女人一定要煞費苦心讓自己變得漂亮?如果稍微達不到漂亮的標準,就被人當做怪物?」
惠晶的心裡好像燃起了火焰,她一口氣把涼水喝了個精光。
「你看看,我這身材、皮膚,還有我這張臉蛋!為了擁有這樣的外貌,我花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頭,你不是也知道嗎?」
「嗯……」
惠晶的身材和臉蛋的確可以和模特相媲美,只是個子稍微矮了點兒,否則真的可以做模特了。不過,智恩清楚地記得惠晶從前的模樣。又矮又胖,忘了是初中還是高中的時候,惠晶一直都帶著牙齒矯正器,大家都叫她「米澤麗」,她也成了男生們戲弄的對象。
「為什麼只有女人才這麼受苦?你知道嗎?有人曾經做過問卷調查,結果顯示98%的女性都認為自己長得丑,而98%的男性都認為自己長得帥,你聽說了吧?」
「嗯……」
每當惠晶因為外貌問題而暴跳如雷時,智恩除了點頭說「嗯」,幾乎無話可說。
「98%的男人都對自己的外貌表現出驚人的大膽和自信!」
「是的,你說得對。」
「粉碎他們這種莫須有的自滿心理,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惠晶雙手握緊拳頭,熱情洋溢地演講一番,然後惡狠狠地瞪著智恩。智恩突然明白過來,這個時候自己應該鼓掌才對。
「太棒了,秦惠晶萬歲!」
惠晶對朋友的稱讚感到心滿意足。剎那間,她從一名神勇的女戰士變成了可愛的小精靈,挽起智恩的胳膊,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今天我請客!我們約會吧,智恩!」
「就這樣嗎?」
「怎麼了?難道不帥嗎?除了你,還有哪個女人女扮男裝之後能這麼帥?」
惠晶無比羨慕智恩的細高個兒和稜角分明的五官。
「可我畢竟是女人啊……」
不過,智恩從小就在女孩子中間受到美少年的禮遇,所以這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甜蜜的讚美。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也來了?」
英宰微微扭過頭去,抬頭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那個男人身穿精練的套裝,既不招搖,也不寒酸。他就是劉民赫,英宰的哥哥。
「難道我不該來這兒嗎,大家怎麼都這麼問我?」
英宰極不情願地說完,正要端起桌子上的香檳酒。就在這時,旁邊的座位上散發出濃郁的花香,他還以為旁邊是哥哥的座位呢。
「惠媛也來了,快坐吧!」
「哎喲,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英宰默默地注視著惠媛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並且是以這樣的式見到惠媛,確實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面對惠媛的突然出現,他感覺有些吃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惠媛竟然和哥哥並肩而坐。
「我們來向叔叔請安。」
「對,你做得很對。」
父親一邊稱讚大兒子,一邊悄悄地瞥了瞥小兒子。英宰氣呼呼地說,等到獻禮結束以後,他會過去向叔叔請安。
新郎和新娘正在朗讀寫給對方的詩句。這時,英宰聽見哥哥的說話聲。哥哥對坐在身邊的惠媛說道:
「將來我們也在這裡舉行婚禮,怎麼樣?」
「以後再說吧。」
惠媛溫柔地笑了笑,羞澀地說道。
「志勛呀,哦……應該叫英宰才對吧?」
「大哥怎麼舒服就怎麼叫吧。」
他的藝名和真名不同,但是家裡人仍然習慣稱呼他的真名。英宰知道哥哥為什麼要明知故問,因為他對自己的改名心懷不滿。
「好吧,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你給我們念賀詞,好不好?」
近來,韓國也流行外國那樣的朗讀賀詞,或者舉行披露宴。英宰嘴角露出了冷冰冰的微笑。他不願看到惠媛匆忙迴避自己的身影,也不願意和家人不尷不尬地進餐,更不願看到親戚之間這種類似企業合併的婚禮。
「賀詞?」
「是的。就是慶賀新郎新娘結合的賀詞,我希望你能為我們朗讀賀詞。」
英宰突然覺得自己很羨慕那些墜入愛河的人們。他們根本看不見周圍複雜而瑣碎的感情,整個世界在他們眼裡都是明亮而美麗的。英宰想著心事,沒有回答哥哥的問題。
「現在還沒舉行訂婚典禮呢,你怎麼就急著問這個了?」
惠媛小聲責怪民赫。民赫好像有點兒興奮,他不像惠媛那麼冷靜。
「既然說到這兒了,惠媛啊,什麼時候你也問問你父母。你們的年紀也不小了,不能總是這麼拖下去。今年就得訂個日子了。」
母親終於出面了,民赫立刻興高采烈地纏著母親把日子訂早些。
「家庭肥皂劇的某個場面……」
老夫婦心滿意足地打量著即將結婚的兒子,以及低頭不語的美麗新娘。然而對於英宰而言,所有這一切如同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廣告畫。
「您要走嗎?」
「是的。」
英宰站起身來,幫母親把椅子往後拉開,拿過母親的提包。雖然他說話的語氣有些悶悶不樂,但是作為男人,作為兒子,他還保持著應有的風度。
「我送您到大廳。」
他每走一步,都有很多女人的目光追隨著他。好像稍不留神,婚禮就會變得一團糟。英宰冷冰冰地板起臉孔,緊緊貼在母親的身邊。
「看來你還真是個不錯的藝人,所有的女士都在看著你呢。」
英宰的母親洋洋得意地挎起兒子的胳膊,慢慢地環顧四周。
宴會上的每個女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英宰的身影。這時,英宰的父親皺著眉頭,氣憤地說,「都怪你平時總護著他,這麼大了還不懂事。」不知道他是因為兒子奪走了自己的妻子而氣憤,還是因為兒子像戲子似的吸引著眾多女人的視線而不滿。
「我什麼時候說過讓志勛做藝人了?我……」
「啊,少廢話了。讓那小子在三十歲以前放棄做藝人,正正經經過日子!如果不能像他哥哥那樣幫我做事,那就好好讀幾年大學,或者找個八九不離十的女朋友。從來就沒什麼正事,每天都讓人家說三道四,凈是些難聽的閑言碎語……這算什麼小丑遊戲?家裡的臉面都讓他給丟盡了,丟盡了!」
他像趕蒼蠅似的打斷了妻子的話,大發雷霆。
「父親,您對我說好了,不要責怪母親。」
明明當事人就在身邊,可是父親卻不停地訓斥自己的母親,英宰心裡有些不舒服,於是悶悶不樂地說道。
「志勛啊,怎麼可以這樣對父親……」
忍耐了好久的父子,剛剛離開婚禮現場就發生了衝突。母親夾在中間,感到左右為難每次見到他,父親就說什麼「小丑」、「戲子」,對他充滿了蔑視。為此英宰也很氣憤,但是想到母親,他決定忍一忍。
「你沒事吧?」
把父母送到大廳,英宰又朝禮堂走去。這時,惠媛站到了他的面前,語氣溫柔地跟他說話,好像還賠著小心。
「每天都是這樣。你怎麼出來了?」
英宰鬆了鬆緊勒脖子的領帶,為了躲避惠媛的目光,他故意去看鋪滿夕陽的酒店大廳。
「我出來放放風。」
「不是出來風流吧?」
「哧———」惠媛不屑地表達著心裡的憤怒。英宰趕緊向她道歉。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哈哈……」
英宰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悄悄地往旁邊看了看,一個記者模樣的男人正在摸索相機。
他心裡非常擔憂,想要馬上回家,但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問個清楚。
「你是什麼時候和我大哥發展成這樣關係的?我那麼急切地聯繫你,可是你呢,好像壓根兒就不存在於這個地球。」
「你要是生氣了,就直說吧。」
惠媛的表情比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