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線條嫌犯肖像畫 第三章

林純子見友子穿著一身便服,顯得多少有點兒吃驚。

友子把林純子從交通規劃科叫出來,到院子里的長凳上坐下。雖然是並排坐著,但純子卻覺得友子居髙臨下。其中有身材的原因:倆人身高差不多,但純子腿特別長,一坐下就顯得矮多了。當然主要還是心理上的原因,在大媽似的管理股長面前,總覺得自己矮半截。

純子規規矩矩地雙膝併攏坐在長凳上,那雙叫男人們喜歡的雙眼皮大眼睛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

純子不知道瑞穗無故缺勤,聽友子一說,很吃驚:「不可能啊,瑞穗換好了衣服,是上班的樣子嘛!」

「這我知道。你跟她是一起離開的宿舍嗎?」

「不是,我比她出來得早。」

「你沒發現她有什麼變化嗎?」

「變化?沒有。我覺得跟平常一樣。」

「昨天晚上呢?」

「啊,我早早就睡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宿舍的。我睡得挺死的,什麼都沒聽見,根本沒注意她是什麼時候……」純子屬於那種話一多就沒了女警官的樣兒了的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友子覺得不耐煩起來。不是因為沒有得到新情報而感到不耐煩,而是對純子這種絮絮叨叨不耐煩。

友子在警察學校當助教的時候教過純子。畢業的時候,友子叮囑純子說,千萬別成為警察局的花瓶喲!因為她早就感覺到純子具有這種「素質」了。

還真讓友子給說中了。現在,純子完全就是交通規劃科的花瓶。平時每天端茶倒水,有個宴會什麼的當司儀……工作中也時時露出她那引以為豪的潔白整齊的牙齒,根本就意識不到自己穿著一身警服。

這也算是一種活法吧。在警察這個男性占絕對多數的封閉的社會裡,這種活法也許是很快樂的。不過,難道不是她自己選擇了當女警官這條路的嗎?既然如此,即便不能要求自己像個男警官似的,至少也得在這個組織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嘛!這樣的話,既可以為以後的年輕女警官們做個榜樣,又可以堵住那些「不用女警官論者」們的嘴。

一個少年科的女警官從不遠處經過的時候,純子偷偷地沖她擺了擺手,那表情分明是:倒霉!我被兇惡的老大媽抓住了!

友子抑制住心中的煩躁,切人正題:「瑞穗有香奈爾香水吧?」

「啊?……這個嘛……」純子顯出很為難的樣子。看來這個純子掌握著相當重要的情報,如果等她進入了所謂少女互相袓護的世界,想拽都拽不出來了。想到這裡,友子忍著嗆人的洗髮香波的氣味,向純子那邊挪了挪。

「純子,我想找到平野。要想找到她,需要一些線索,你明白吧?」

「明……明白。」

「那你告訴我,平野的香水,是她自己買的呢,還是別人送給她的呢?」

「別人送給她的。」

「誰送給她的?你放心,我替你保密,告訴我。」純子嘆了一口氣,那意思是:我算是服了你了,然後非常勉強地說:「她說,是一個報社的記者送給她的。」

「什麼?」友子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記者跟女警官。這樣一對男女組合在一起,是警察組織最頭疼的,甚至可以說是可怕的。

友子小聲問:「他們戀愛了?」

「沒有……不是……好像是那個記者在停車場等著她……」純子又開始說不清道不明地叨叨起來。

雖然純子說的話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友子還是以最快速度把事情的經緯弄明白了。

那個記者好像單戀著瑞穗,大約在一個月以前的一個晚上,在女警官宿舍的停車場里截住瑞穗,說是剛出國回來,給她帶回來一瓶香水。當然,瑞穗拒絕接受,但那個記者把香水塞到瑞穗懷裡就走了。瑞穗為這件事很傷腦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是留著自己用呢,還是還回去呢?曾經幾次找純子商量過。

友子吐了一口氣問道:「那個記者叫什麼名字?」

「這個嘛……瑞穗說她不知道。」瑞穗對純子說,她雖然知道那個記者是哪個報社的,但只知道他的姓,連名字都不知道。儘管警察都很討厭記者,但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總免不了同記者打交道。瑞穗跟那個記者只在工作中見過幾次面,並不了解他。

「不過……也許她是在騙我。她一邊說覺得很為難,一邊又顯得有些髙興的樣子。」純子補充說。

友子在純子的眼睛裡,看到了幾分惡作劇的神色。

為了給純子上廁所和化妝的時間,在午休結束十分鐘以前,友子放掉純子,回主樓自己的辦公室去。

香水、記者、無故缺勤。

互相之間似乎有關聯,又似乎沒有關聯。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送香水的事才過去了一個月嘛。就算由於這瓶香水促使倆人迅速接近,也不至於無故缺勤呀。警察這個組織雖然討厭警官跟記者結為夫婦,但是,不管在法律上還是在其他規則里,並沒有禁止記者與女警官結婚的條文,只要瑞穗辭掉警察局的工作,一切就可以圓滿地解決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戀愛都是很可怕的。男女關係有時候會產生遠遠超出周圍所有人想像的麻煩。

友子已經不再認為瑞穗的失蹤是卷人了某個案件。她心裡明白,女警官失蹤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但另一方面,她開始覺得瑞穗背叛了組織,她不希望自己被這種感覺弄得失去判斷能力。

不管是什麼理由,瑞穗都是經過她自己的頭腦的思考以後,按照她自己的意志「失蹤」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把她找回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友子到更衣室去換警服。

第一次往警服里伸袖子的時候的歡喜,直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每次穿警服時的自豪感從來沒有絲毫減退過。但是,她曾經感到迷茫,不是曾經,就是現在也感到迷茫。這套警服,是不是太土氣太粗俗了?女警官的警服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自己難道沒有比當警察更瀟洒的活法嗎……都是一些自己問自己卻又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瑞穗逃出去了吧?從當警察這種活法中逃出去了吧?

友子走出更衣室的時候,左手的無名指感到了丈夫的存在。她警告自己說,已經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但是,在內心深處,友子卻非常想對那枚戒指訴說自己的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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