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季節 第六章

尾阪部道夫的小女兒小惠的「那種事」很快就了解清楚了。

第二天一大早,二渡來到了北樓地下室的拘留所管理員辦公室。辦公室的佐佐木勝利正在往黑板上寫各警察署報上來的拘留人數,這是他每天早晨必做的工作。桌子上散亂地放著一份某個人權團體寄來的信,質問拘留所的伙食是否具有充足的營養價值。佐佐木好像在負責處理這封來信。

二渡把佐佐木叫到後勤的小賣部里,在裡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兜著圈子問到尾阪部道夫的小女兒小惠的事的時候,佐佐木毫不避諱地大聲說:「是插入!」

二渡愣住了。他雖然是警務科的人,也知道這句隱語的意思。

五年前,小惠跟當時的男朋友一起在本縣北部山區露營的時候,被人強姦了。當時天色已晚,去森林裡撿柴禾的小惠,遭到一個用絲襪罩著頭的男人的襲擊。事件發生以後,已經跟小惠訂婚的男朋友離開了她一這就是前島所說的「那種事」。

二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關於「那種事」,他想到過好幾種,當然也包括被強姦,但是,當一聽到真的是被強姦以後,心情還是鉛塊般沉重。

「罪犯抓到了嗎?」二渡整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問道。

「兇手用絲襪罩著頭,沒看清面目。所知道的只有罪犯已經不太年輕,沒留下任何物證,也沒有射精。」

聽佐佐木這麼一說,二渡心情更壞了。沒有留下體液,就無法知道罪犯的血型,也無法做鑒定。罪犯了解警察的破案方式,為了不被警察抓到,在強姦婦女的時候甚至控制自己不達到高潮,在不射精的情況下完成犯罪過程。

「部長當時怎麼樣?」

佐佐木沒說話,只把頭一歪,哼了一聲,那意思是:那誰知道啊!

佐佐木原來是刑警隊的。在警察這個龐大的組織中,刑警是最值得驕傲的。可是,四年以前,也就是惠子被強姦的事件發生後不久,他突然被調離刑警隊,到拘留所當管理員。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被尾阪部道夫踢出刑警隊的。

佐佐木默默地喝著咖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每個部門都有這種人,他們對組織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在每年人事調動這個陰暗的季節里,他們一點兒都不浮躁,反正調到哪兒都無所謂。

一陣哈哈大笑的聲音從小賣部外邊傳來,二渡往窗外一看,只見幾個交通巡視員笑得渾身打顫地走過。

二渡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分析起尾阪部道夫當時的心理活動來。最寵愛的小女兒被人強姦了,卻抓不到罪犯,而自己就是專門負責抓罪犯的最高指揮官!

二渡突然想起了尾阪部道夫的檔案記錄。尾阪部道夫是五年前當上刑事部部長的,也就是說,是小女兒被強姦那年當上的!還有,尾阪部道夫經手的沒有破獲的兩個案件之一,就是他當刑事部長以後負責偵破的強姦殺人案!

佐佐木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站起來要走,二渡擺了擺手讓他坐下:「一系列強姦案和強姦殺人案是發生在五年前吧?」

「對,當時是前島負責偵破那些案件。」「部長的小女兒的案子也是發生在那年吧?」「那年發生了七起類似案件。」「類似?」

「對,特點都是沒射精,前六件是強姦,第七件是強姦殺人。」

「這麼說兇手是同一個人?」

「這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前六個受害者都證實說罪犯用絲襪罩著頭,可惜沒有留下任何物證。」

「如果第七件,也就是最後一件是強姦殺人的話,是不是可以推斷兇手因為臉被看到等原因殺死了受害者,後來由於害怕停止了作案呢?」

「偵破這麼大的案子哪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二渡與佐佐木在北樓門口分手。

佐佐木弔兒郎當地走向地下室。談起過去的案件,還能看出他過去當刑警的時候那種機敏。但是作為一個刑警,第一個反應應該是二渡為什麼要問這些吧。不過,從佐佐木的表情上來看,他並不想知道二渡問這些的理由。

二渡一邊上樓,一邊苦思冥想。他走得很慢,好像很快就要找到結論了。

尾阪部道夫沒能偵破的強姦殺人案的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強姦了他的愛女的罪犯!但是,在沒有抓到兇手之前,他卻不得不退出現役,結束40多年的刑警生涯!

退出現役之前,尾阪部道夫最想幹什麼呢?

毫無疑問,他最想乾的事情就是抓到兇手!

可以肯定,尾阪部道夫還在追查兇手,他要在小惠結婚以前把兇手捉拿歸案!

二渡終於找到尾阪部道夫堅持不退下的原因了,那就是:利用專任理事這個特殊職位,抓到那個曾經強姦了自己的愛女的罪犯!

尾阪部道夫家沒有停車場,他根本就不開車,這個從舊時代過來的老刑警,一直利用自行車或摩托車,或許他連汽車駕照都沒有。所以,他不能放棄那輛配有司機的專車。有了這輛專車,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四處追蹤那個漏網的罪犯!

二渡想起了協會的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毛細血管般的紅線,不是表現協會的工作量的記錄,而是尾阪部道夫追蹤罪犯的足跡!不對!

二渡走到兩層樓之間的平台的時候站了下來。那麼,具休來說尾阪部道夫到底在幹些什麼呢?關於這一點,沒有當過刑警的二渡就很難想像了。裝作視察現場,到當年的作案現場去?

二渡聽說過「現場百遍」這句名言,意思是說到現場去的次數越多,越有可能找到線索。可是,那個連續強姦最後強姦殺人的案件已經過去了五年了,不可能再得到什麼新的線索了。要不就是利用視察以後回協會的路上,到處去査訪?

再査訪也是徒勞的。事件發生以後,動員了上百名警察,沒日沒夜地四處查訪也沒找到任何線索,而且當時破案的總指揮就是尾阪部道夫本人!五年前,他指揮著一百多人都沒能破的案子,現在一個人能怎麼樣呢?

眼前浮現出站在昏暗的深山裡的尾阪部道夫那孤獨的身影。

二渡覺得自己已經了解了尾阪部道夫堅決不退的真正原因。如果真的是因為這個堅決不退的話,還真有點兒難辦。在這種情況下硬勸尾阪部道夫退下,太不近人情了吧——二渡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繼續爬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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