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嗎?!」
幾天之後,珍恩在晚上收工以後衝到尹夏沫的家裡,又興奮又吃驚地喊。尹夏沫正戴著耳機在客廳巴掌大的空地上練舞,她已經足足練了四個小時,身上的汗水將T恤浸得濕透。見到珍恩過來,她趕忙摘下耳機,拉珍恩到她的卧室說話。
珍恩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對不起,我忘記小澄馬上就要高考,喊得太大聲了。」
「他功課很好,不用擔心。」尹夏沫搖頭笑著說,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跳舞幾乎把她體內的水分全部消耗掉了。
「啊,小澄知道你在努力當歌手出唱片嗎?」珍恩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尹夏沫望著手中空空的水杯,怔了怔:「我沒有告訴他,等他考試完再說。」
「如果他反對呢?」
「……」
這時,房門被敲響。
尹夏沫打開門,是尹澄站在外面,他手裡端著一個塑料托盤,托盤中有兩杯果汁和幾小碟零食。
「哇,小澄你太貼心了!」珍恩幸福地喊,衝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你很高興珍恩姐姐來,對不對?你最喜歡珍恩姐姐,對不對?」
尹澄非常禮貌地微笑,不著痕迹地從她的雙臂間閃躲出來。尹夏沫接過托盤,對他說:「你去複習功課,不用分心這些事。」
「好。」
尹澄離開了,輕輕幫她們把門關上。
珍恩感嘆:「夏沫,你有福氣啊,太有福氣了,全世界最有福氣的就是你了!」嗚,她忍不住又開始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強烈嫉妒!
尹夏沫遞給她果汁:「小澄也把你當姐姐來看啊。」
「姐姐……什麼姐姐……我只不過比小澄大四歲而已,」珍恩白了她一眼,「往後你讓小澄不要再叫我『珍恩姐』,直接叫我『珍恩』,這樣才親密嘛。想想就令人陶醉,『珍恩』、『珍恩』、『珍恩』,簡直要幸福死啦!」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討論小澄?」
「當然!……不是!」珍恩終於想起她來的目的,兩眼放光地湊上來,興奮地說,「聽說洛熙幫公司的新人宣傳造勢?是真的嗎?洛熙真的會來嗎?」
尹夏沫怔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玻璃杯,裡面的橙汁輕輕晃動。
「是這樣對我們說的。」
她聲音很輕。
珍恩忽然覺得不對勁,奇怪地打量靠著床頭髮怔的尹夏沫。
「你為什麼這麼冷靜啊!」
「嗯?」
「你不興奮嗎?不激動嗎?是洛熙哎!在中學他就已經那麼迷人,簡直迷死人不償命,又溫柔又優秀,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戀他啊……」
尹夏沫笑一笑。
「天哪,真的是洛熙!真的是洛熙啊!我要死了!啊──!天哪!我一定會死的!馬上就要死了!居然是洛熙!洛熙!洛熙!」珍恩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跳起來,在夏沫的床上蹦來蹦去,高興地手舞足蹈。中學的時候她就非常迷戀洛熙了,但是喜歡洛熙的女生那麼多,她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
珍恩感嘆地低喊:「如今的洛熙就更迷人了,就像光芒萬丈的太陽!他的俊美,他的性感,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歌聲,他的電影……所有的女孩子都愛慕他,所有的女人都迷戀他,他彷彿是遙不可及的神話,有時候,我真不敢相信我曾經和他同校過。最幸運就是你,夏沫,你竟然跟洛熙共同生活過呢!」
窩在角落打盹的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喵」一聲,跳到床上鑽進尹夏沫的懷裡。她慢慢撫摸著黑貓的身子,眼底漸漸沉積出一種奇異的神情,彷彿可以看見庭院里淡淡的白霧,盛開的櫻花樹,微涼的青石台,月光中撥動吉它琴弦的晶瑩手指,美麗得象妖精般的少年。
「說話啊!」
珍恩用手在她面前晃,困惑她突然靈魂出竅地發獃。
「嗯?」
尹夏沫回過神來。
「當年為什麼洛熙會突然從學校消失呢?到底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每次問你,你都不說呢?還有,為什麼你對洛熙表現得這麼冷淡呢?」珍恩抱怨說。要不是夏沫對小澄和她總是那麼好,她簡直都要懷疑夏沫是冷血人。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什麼意思?」
「過去很久的事情就沒有太多的意義了。」
「聽不懂。」珍恩沮喪地說。
「我們只要努力做好現在的事情就可以了。」尹夏沫微笑,黑貓懶洋洋地在她懷裡重新睡去。
「唉,好吧。反正你總是這樣,洛熙的事也不說,少爺的事也不說,就像悶嘴葫蘆,讓人鬱悶。」珍恩狠狠瞪她,終於放棄地轉變話題,「說說你的歌手生涯吧!」
「我不是歌手。」
「怎麼會?不是已經開始正式培訓了嗎?」
「連我在內一共有五個女孩子,公司只會從裡面挑選出來兩個人正式發片。」
「啊?」珍恩怔住,想了想,又問,「她們幾個實力怎麼樣?」
「非常出色。」
通過這段日子的集中培訓,她對四個女孩子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娃娃臉的女孩子叫可欣,模樣甜美,聲音也甜美;冷艷的女孩子叫黛茜,天生嫵媚舞姿動人;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叫魏茵,音質十分出色;潘楠應該是四人裡面最優秀的,她身材高挑修長,不施脂粉,眉宇間爽直開朗,無論歌聲和舞步都帶著男孩子般的帥氣。
「你跟她們比起來呢?」珍恩緊張地追問。
尹夏沫撫摸著黑貓,眼睛裡有笑意:「第一次上完聲樂課和舞蹈課,兩個老師都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什麼問題?」
「他們問我,『你是怎麼進來的?』」
「天哪!」珍恩驚呼,「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敲門進來的。」尹夏沫調皮地吐吐舌頭。
「見鬼!我才不信!」珍恩大翻白眼,以夏沫的性格,鐵定是在哄她玩,打死她也不相信夏沫會這麼無厘頭地跟老師說話。
「呵呵,騙你的。」尹夏沫輕笑。
「切!就知道!」珍恩好奇地問,「那你當時究竟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什麼也沒有說。」
尹夏沫輕輕將黑貓放到床上,望著它安靜的睡容,她的眼底有種淡淡的神情。她會永遠記得兩位老師不解和嘲弄的疑問,會永遠記得魏茵、黛茜、可欣投向她的異樣眼光,而那時的她沒有任何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她深知,解釋的言語沒有絲毫用處,只有加倍的努力,只有她的表現,才是將來最好的回答。
珍恩凝視她。
「如果做歌手實在很辛苦的話,那就和我一起繼續打工,雖然錢少一點,但是也很快樂啊。夏沫,我永遠支持你!」
她笑得滿臉燦爛。
尹夏沫心底溫熱一片:「謝謝你,珍恩。」
「謝什麼啊!」珍恩眼珠轉轉,嘻笑著說,「不如你告訴我,有可能再見到洛熙,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尹夏沫又怔住。
她良久良久沒有說話。
優美修長的手指。
一張傳真紙頁。
陽台的白色搖椅中,夜幕灑下淡淡星光,紙頁上的字跡看不清楚,手指卻依然留戀在上面。淡雅如霧的星光里,優美如櫻花的嘴唇,細緻如美瓷的肌膚,搖椅中的他寧靜地望著那張紙,彷彿希臘神話中望著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他怎麼了?」
經紀人喬站在落地窗旁邊,困惑地問洛熙的助理潔妮。自從一個星期前接到sun演藝公司的傳真,洛熙就變得非常古怪,不僅答應幫忙為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造勢宣傳,而且開始經常地默默出神。
潔妮看著陽台上的洛熙。
她跟了洛熙已經整整兩年,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反常。不過,她沒有喬那麼吃驚,因為她看過那頁傳真,在上面看到了一個曾經非常熟悉的名字。她知道洛熙為什麼忽然好像迷失了一般。
「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喬打量潔妮,不明白她為什麼微笑起來。
陽台上,洛熙也輕笑起來。
他的笑容裡帶著些孩子氣,也帶著些微的惡意,就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惡作劇。站起身來,洛熙走進屋裡,對喬說:「聯繫一下sun公司,我想去看看他們新人的訓練情況。」
「什麼?!」
喬瞪大眼睛。別家公司培訓新人有什麼好看的!
上午,陽光燦爛。
舞蹈排練廳。
陽光照在四周環繞的鏡面牆壁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睛。音樂放得聲音很大,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女孩子們跳舞中流下的汗水滴落在木質地板,一不小心腳下就會微微打滑。
「1、2、3、4、5、6、7、8!」
「2、2、3、4、5、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