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的調查報告 第三章

小酒店「摸瞎子遊戲」名副其實,位於複雜的小巷子深處。

在黑色的門前,佐倉感到遲疑。刑警和鑒證一起喝酒的酒店有好幾個,但就像「貓」是刑警的專用店一樣,「摸瞎子遊戲」是鑒證的專用店。儘管趁著醉意踏足過兩三回,但記憶中總是坐不安穩的。

「喲,很少見的面孔呀。」

他還記得明美媽媽桑。明美到門口迎接,那身比口紅還要艷的裙子閃爍著。

在結構類似「貓」的店裡,有七八張鑒證的面孔。儘管卡拉OK正唱得來勁,還是有年輕人對佐倉進來頗為在意。他可不是一般刑警,是保護縣城的中央警署刑偵一課的重案組組長。

佐倉伸長脖子環顧店內,沒看見倉石的面孔。

「倉石先生沒過來嗎?」

他在明美耳邊說時,正面洗手間的門開了,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是同期進入警署的岡島。現任本部機動鑒證班的副班長。

「嗨,你在這兒千什麼?」

對方先開了腔。

「他說找校長有事。」

明美代答,說話得體。

「可惜啦,五分鐘之前還在。」

「是這樣嗎?」

佐倉這麼一問,岡島扯著他:「坐下坐下!」岡島腳下磕磕絆絆,拉著佐倉跌坐在雅座的沙發上。他醉得不輕。

岡島硬是扳著佐倉的肩頭,問道:「找校長什麼事?」

「不算什麼事,想問他一下吧。」

「教師遇害案嗎?」

「嗯,就為那事。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倉石說了,深見是清白的。」

佐倉看著岡島的眼睛。還算清醒。

「真的?」

佐倉的聲音裡帶著怯意。

「最初校長好像認為一半可能是清白。因為深見被捕的時候,他說了句『很快搞定』。」

清白就要釋放。倉石因此不當一回事?

「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斷定是清白?」

「是因為深見那傢伙往東邊逃吧?」

佐倉感覺肩頭一下子卸掉了力氣。那就是清白的根據?

「美玲媽媽桑也這麼說過哩。」

「哈哈,那位媽媽桑真是天才。跟校長有相通之處。」

佐倉心裡憤憤然,湧起了放心的感覺:「無稽。現場採到了每一百萬人才有一個的DNA啊。」

「不過嘛,校長說了,情況不對勁的話,得懷疑鑒定。」

「那,有什麼不對勁嗎?就是說,因為罪犯往死胡同跑,現場物證就有問題嗎?你也是鑒證的呀。把這種夢話當真,能搞定現場嗎?」

「懷疑最鐵的物證——這是校長的口頭禪。」

「這個醉鬼。一輩子都玩學校遊戲啊?」

岡島冷不防晃一下佐倉的肩膀。

「嘿,佐倉,你害怕呀?」

「當然啦。我可不是在玩遊戲。往東跑怎麼了?他本人說得很清楚:慌不擇路嘛。」

「噢,的確會這樣子。」

「對吧?那為什麼你們校長斷定他是清白的?」

岡島望向空中,像是在使勁開動麻木的腦袋。

「噢噢,我說了,不是那樣的,是吧?不是因為向東跑,就斷定是清白。我說了嘛,最初感覺一半是清白。後來來到這裡,就變成完全清白啦。」

「什麼時候?」

「那是……」

岡島眨巴著茫然的眼睛。

「對啦對啦,是深見招認那天。」

「你說什麼……」

佐倉腦子一下子亂了。

就在深見招供那天,倉石確信深見是清白的……?

「就是那天啦。當本部一課獲悉疑犯自己招供時,我恰好也在課里。部長、課長都高興得跳起來,可校長神色嚴峻。後來他雙手一拍桌子站起來,有點兒不好接近哩。」

「很窩火吧?自己的直覺錯了。」

佐倉理直氣壯地說著,新的不安卻在悄然抬頭。

懷疑最鐵的物證!

還是DNA的問題。所以,他打了電話給科搜研。很顯然,倉石懷疑這次DNA鑒定。

「岡島——」

「……」

就那麼瞬間的空隙,岡島已經發出了睡著的鼻息。

「喂,岡島!」

「怎,怎麼啦?」

「倉石先生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說實話,校長這些行為,我一概弄不明白。」

「他可能去的酒店,該知道吧?」

「噢噢,說不定去了老人俱樂部吧。昨天、前天好像都去了。」

「老人俱樂部……?」

「就是一號街的俱樂部『夫人』啦。沒聽說過嗎?女招待都是年過四十的半老徐娘。好像也有喜歡那種口味的有錢人。說是法醫學教室的西田教授也去那裡。」

就是這回事了。

倉石從西田教授那裡問到了DNA鑒定的信息。

佐倉站起來,擠過手拿歌詞卡片走過來的明美媽媽桑,小跑著離開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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