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蠢。
梨緒罵自己?
從見供的目光里,她看到了「叔叔的毛病」?這感覺就是瞬間而已,自己過慮了。見供的目光很溫柔,怎麼看她都看不膩:把見供和叔叔歸在一起,實在有問題。
「梨緒,能幫我一下忙嗎?」
喝完第二杯紅茶的時候,見供說道。
「怎麼幫?」
梨緒興緻勃勃。
「嗯,整理一下藏書。」
「這我行。」
「可以嗎?」
「當然啦?只要我能幫上忙。」
「謝天謝地!那,請過來這邊——」
二人返回日式房間,從那裡出外廊,穿拖鞋「吧嗒吧嗒」繞過小平台。從巾間橫穿精心收拾的中庭,院子深處有一間茶室;再往裡走,有一座小巧玲瓏的混凝土平房建築物。
「就這裡——我家的圖書館。」
「這是圖書館?」
梨緒心情頗佳,見供打開門的瞬間,她還「嘻」地一笑。
階梯通往地下。
「意外吧?書放在地下室里。」
「啊,不,沒關係。」
「好,注意腳下。」
因見供大步走下階梯,梨緒未及思索便趿著拖鞋跟上去。有點昏暗,而且階梯陡急。
地下室是木地板,面積約有二十張榻榻米大。中央放一張沙發和桌子,三面牆壁是固定的書架。究竟有多少書,簡直無從估計:就在梨緒環顧一周時,突然感到頸脖處冒出冷汗。雖然很輕微,但湧起一陣暈車似的嘔吐感。
——糟了,怎麼辦?
梨緒不知所措。
見供伸手去拿書。她想出去外面,但怕說出來的話,見供不高興了。她忍耐著不舒服,可又出現了目眩。腦袋開始發麻。
見供察覺了,突然回過頭來。
「你怎麼啦?」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舒服……」
梨緒朝沙發邁出步子,但一下子失去平衡,幸虧見供抱住了她。
寬闊、溫暖的胸脯。
——不可能。怎麼會是……
梨緒屏住氣息。
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曾經設想過種種見到「老師」的情景:是否談得來,能否讓他高興,會成為戀愛對象嗎……可是,從沒想過第一次見面就被抱在懷裡。
「不要緊吧?」
「是……」
目眩似乎正變為某種舒心的東西。
可是……
太快了。梨緒的腦子發出這樣的警告。
只剩下五秒鐘。
梨緒拚命抓住思緒,在五秒鐘里一再用雙臂去推見供的身體。然而……
兩人身體沒有分開。見供攬著她後背的手臂反而更有力了。力量還漸漸增強,由「抱住」接近於「摟緊」。力大得出乎意料。是與愛情不沾邊的、包含某種惡意似的力量——
令人心跳的擁抱一下子變成痛苦。
「討厭……」
梨緒微弱的驚叫沒有帶來任何改變。集中在後背某一點的力量越發大了,梨緒的身體以那裡為支點猛向後仰。
痛苦變成了恐懼。
梨緒掙扎著,仰望見供的臉,不由得屏住氣息。
是叔叔的目光在俯視。
「跟你親熱啦。」
低沉的聲音迴響在房間里。
「討厭,救命啊!」
「想要才來的吧?瞧你那副渴望的表情。」
「不是!討厭你!」
見供咧嘴大笑。
「甚至還利用父母雙亡這件事。顯而易見啦。不就想博同情黏上我嘛——母狗秉性。」
「不,不——」
壓迫後背的力量消失了。剛發覺這一點,她的身體就被粗暴地丟在地板上。龐大的身體趴伏下來。見供騎著她,膝蓋壓著她的腹部,他揪住罩衫胸襟撕開。
梨緒拚命叫喊。
她邊哭邊喊。然而,身體已經失去抵抗的能力。
「不要,求求你!不要!」
「噦嗦!」
梨緒已近於無抵抗,見供猛抽她耳光。
她睜著眼睛停止了動作。手、腳都不動了。因恐懼而陷入捆綁狀態。
衣服被脫掉。身體被擺布。
她想閉上眼睛。至少想這樣。
見供壓下來。不僅是目光,連那張臉也完全變成了叔叔。項鏈被扯掉。珍珠「嘩」地散落在地板上。媽媽的紀念物——
就在這時,叔叔的臉輕輕搖晃著,變化起來。梨緒發出不成驚叫的驚叫。
是爸爸的臉。
額頭上汗津津的爸爸,滿臉通紅俯視著她。
響起了媽媽的聲音。
「可怕的孩子!這孩子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媽媽的目光瞪著梨緒。像看野貓似的目光。
是嗎……?
是因為我……?
是我不對……?
真相突然呈現了——一定是那樣。
媽媽殺了爸爸。
媽媽故意猛打方向盤,沖向對面的車道——
梨緒想起來喪禮那天的事情了:並排的兩口白色靈柩……
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油然而生的喜悅……
見供的呻吟被耳鳴吞沒了。
她聽見了別的聲音。是自己的聲音。
「去死吧!像你這樣的女人,趕緊去死!去死吧!去死!趕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