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4)

沈老闆天生就是個冒險家,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在這五十多年裡,他大概只做了十幾年 良民,剩下的時間都在從事玩命的勾當,他深知白粉兒生意中風險最大的環節是運輸,便有 意避開了這一環節,這部分利潤他不想掙,還是留給比他更敢玩命的人去掙吧。沈老闆只在 北京接貨,他只需建立起自己的銷售網路就可以了,半年來他已經成功地以北京為中心建立 起自己的銷售渠道,只要貨運到北京,馬上就可以向中原、西北、東北,華北地區呈放射狀 分銷出去,這次交貨的地點是沈老闆經過反覆研究才確定的,他選擇了百花山自然保護區為 交貨地點,那裡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地形複雜,萬一出現危險情況可以逃進原始森林,突圍 的可能性要比在城裡大得多。

盤山公路越走越窄,"凌志" 轎車轉過了一個山口,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下坡路,沈 老闆的司機阿寬摘了檔,汽車輕快地順著坡路向山下滑行,轉過一個"Z"字形彎,阿寬不 得不放慢了速度,因為他的車差點兒撞在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尾部,卡車司機似乎沒發 現後面的"凌志" 轎車,他仍以三檔的速度慢吞吞地行駛著,寬寬的車廂把公路塞得滿滿 的,阿寬不停按著喇叭,示意卡車讓路,沈老闆警惕地盯著卡車,他現在對任何車輛都抱著 懷疑的態度,首先要判斷一下有沒有可能是警方布下的圈套,保鏢孫大鵬已經握住了手槍, 把

子彈推上了膛,如果這輛卡車拒不讓路,那麼很可能是有意進行的攔阻,警方也許會在前 邊設路障進行圍捕,孫大鵬握槍的手已經出汗了,他決定只要發現異常就率先開火,干這行 的人都是亡命徒,沒有人會考慮投降的問題,因為投降也不會得到寬恕,橫豎是個死。

沈老闆突然驚喜地發現,前面那輛卡車開始向路邊靠了,司機阿寬猛踩油門從卡車旁擠上去 ,當"凌志" 轎車和卡車並排平行的一剎那,沈老闆隔著車窗看見了卡車司機的臉,那是 一張瘦瘦的,稜角分明的臉……當"凌志" 轎車正要超越卡車時,卡車突然向左一打輪, 車頭撞在"凌志" 轎車的側面,阿寬感到方向盤突然失去了控制,"凌志" 轎車飛出了公 路,翻到了坡下……

沈老闆和阿寬都被汽車的一連串橫翻跌得昏死過去,只有孫大鵬還清醒,他滿臉是血地從後 窗爬了出來,即使傷成這樣,他也沒忘了抓住裝現金的拷克箱,下午的太陽很刺眼,昏頭昏 腦的孫大鵬被陽光晃得閉上了眼睛,他恍惚中覺得有人輕輕踢了自己一腳,當他睜開眼時, 卻發現黑洞洞的槍口正對他的眉心,距離只有十公分,孫大鵬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他知道 自己是碰上同行了,對方的目標是裝錢的拷克箱,按黑道上的規矩,提錢箱的人是不應該再 活下去的,不過,孫大鵬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理,他把拷克箱推過去∶"老哥,錢你拿走, 給我留條命……"

他的話音沒落,槍就晌了,孫大鵬的眉心出現了一個黑洞,鮮血和腦漿從腦後成霧狀飛濺到 岩石上……

歌台上一個女歌手拿著話筒在唱流行歌曲,彩色的球狀旋轉燈變幻出五顏六色的燈光效果, 舞池裡幾對舞伴緊緊擁抱著在跳貼面舞。

寧偉和珊珊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前,兩人正在小聲交談。

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坐在舞池側面的沙發上,幾個保鏢模樣的人前後簇擁著,珊珊的目 光不經意地掃過中年男人的手,他左手無名指戴著一個鑲著碩大鑽石的白金戒指,燈光照在 鑽石的折光棱面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珊珊用眼光向寧偉示意∶"你看見那個男人了嗎?"

"嗯,怎麼了?"

"我以前見過他,但沒打過交道,他叫李震宇,是震宇實業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聽說這個公 司很有實力,生意做得很大,這個李震宇還是個腳踩黑白兩道的人物,你看,他的隨身保鏢 就有四個,我的一個姐妹和他的保鏢認識,那個保鏢有一次喝多了酒吹牛說,李總是得罪不 起的,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

寧偉淡淡地說∶"即使是閻王爺,也不可能想叫誰死誰就會死,何況這個李震宇把自己的名 聲抬到這個份兒上,他自己就已經離倒霉不遠了,不過,這不關咱們的事,來,喝酒!"

李震宇朝身邊的幾個保鏢揮揮手:"你們都去玩吧,不必在我身邊陪,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

幾個保鏢向李震宇恭恭敬敬地鞠了躬,然後散開,各自消遣去了。

李震宇的幾個保鏢都是他花重金聘來的,他堅信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的仇家太多,有很 多人不希望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因此李震宇在人身安全方面是捨得花錢的。

保鏢杜建彪曾經當過武術散打運動員,在省級的散打比賽中取得過笫三名的成績,他因為酒 後鬥毆把對手打成重傷而被判刑,出獄後經人介紹投入李震宇的門下。李寶勝練過柔道和國 際式摔跤,也有前科。王玉田和劉雄是純粹的黑道人物,從小就在街頭鬥毆滋事,兩個人未 必有什麼功夫,但以心毒手狠著稱,這兩個人身上有極強的、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暴力傾向, 往往是臉上還笑嘻嘻時,手上的刀子已經捅進了別人的肚子。令人奇怪的是,這四個桀驁不 馴的漢子,到了李震宇的門下,就成了唯命是從的奴僕,當著李震宇的面,他們神態謙卑, 連說話都是低聲細語的。

由此可見,李震宇是何等人物。

李震宇喜歡到歌廳來坐坐,他從不唱歌跳舞,對歌廳的小姐也毫無興趣,他才看不上這種女 人,他不過是喜歡這裡的氣氛,坐在這裡喝喝酒,放鬆一下腦子,這個歌廳里有很多私人酒 櫃,其中笫一號酒櫃就是李震宇的,他常年存放在這裡兩瓶法國路易十三XO,每瓶酒的價格 都在上萬元,他只喝這一種酒。

領班小姐親自為李震宇斟上酒,他把玩著斟滿琥珀色酒液的水晶磨花杯,心裡在盤算著公司 的生意,需要他操心的事實在太多了,難得有這悠閑的片刻,李震宇把頭靠在沙發上,疲憊 地合上眼睛……

保鏢王玉田沒有別的嗜好,他只喜歡女人,今天要不是陪著李總來夜總會,他早找個小姐開 房間去了,而此時是他的工作時間,王玉田只好強忍著,他盯著舞池裡跳貼面舞的男女,陣 陣慾火直往腦門上撞,他對身旁的劉雄建議道:"哥們兒,跳舞怎麼樣?"

劉雄無聊地四處看看:"沒勁,連個舞伴兒都沒有,跳什麼舞?"

"遍地是小妞兒,還怕找不著舞伴兒?"王玉田四處張望著,他突然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寧 偉和珊珊。

"看見沒有?那兒有個妞兒,長得還行。"

"人家身邊可是有主兒啊。"

"那又怎麼樣,不過是邀她跳個舞嘛,哥們兒,看我的。"

在舞廳的角落裡,寧偉和珊珊正在交談,王玉田端著一杯酒過來:"小姐,能賞光跳個舞嗎 ?"

珊珊客氣地說:"對不起,我有舞伴了。"

"賞個光吧,小姐,你的男朋友不會吃醋的。"

寧偉連眼皮都不抬,他不動聲色地拿起叉子在果盤裡叉了一塊水果放進嘴裡。

"先生,我已經和你說了,我有舞伴。"

王玉田並不氣餒:"看來小姐不肯賞我這個面子了,這可不好,我要是堅持邀請呢?"

寧偉終於說話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招人煩呀,還有事嗎?沒事就走開。"

王玉田彎下腰,把兩隻手撐在桌面上,他不屑地看了寧偉一眼:"嗬,還挺橫,我邀請這位 小姐跳舞關你什麼事?我沒和你說話,小姐,求你了,和我跳一個吧。"

寧偉冷冷地發出警告:"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走開,別招我生氣。"

"怎麼著,你生氣又怎麼樣?"

寧偉猛地將手中的叉子扎進王玉田的手背上,王玉田發出一聲慘叫,那叉子竟扎穿他的手, 把手釘在桌子上。

慘叫聲驚動了歌廳里所有的人,連李震宇也回過頭來。

杜建彪和李寶勝正在喝酒,一見同伴吃了虧,不由大怒,他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這麼 大的膽子,敢打李總的人?真他媽活膩了。兩人放下酒杯向寧偉撲過去,寧偉飛起一腳踢中 杜建彪的襠部,杜建彪的臉瞬時變得煞白,他彎下腰捂住襠部痛苦地蹲在地上。寧偉又轉身 打出一個漂亮的勾拳,正中李寶勝的下巴,李寶勝的身子騰空而起,飛出兩米開外,砸翻了 一張桌子,桌上的玻璃器皿被砸得粉碎。

寧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珊珊說:"走吧,這鬼地方簡直不是人來的地方。"

珊珊微笑著挽起寧偉的手臂:"真棒,就象看武打片,比成龍還棒。"

舞廳的另一端突然傳來鼓掌聲,李震宇拍著手掌站了起來,他滿面春風地贊道:"漂亮,太 漂亮了,二位請留步。"

寧偉轉過身不耐煩地問:"有事嗎?我可沒功夫聽你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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