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的鐘躍民才發現,找個工作可真不容易,傻了不行,精明也不行。鍾躍民 說,社會結構好比一張千層餅,每個人都呆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層,熱衷於拉野鴛鴦的"黑司 機"。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寧偉躍過高牆。
檢察官魏平帶著鍾躍民從看守所的大鐵門裡出來,魏平在值班室的門口與哨兵辦理釋放手續 。鍾躍民仰頭向天空望去,空中的太陽亮得刺眼,四周景物在晃動,他感到一種暈眩,
連忙 用手捂住眼睛。
魏平辦好手續走出值班室,他發現鍾躍民有些站立不穩,連忙關切地扶住他:"鍾躍民,你 沒事吧?"
"有些頭暈。"
魏平說:"剛從裡面出來都這樣,很快就會適應的。"
鍾躍民懵懵忡忡地問:"我的案子就算完了?"
"是啊,從現在起,你自由了,我不是已經告訴你結論了嗎?"
"我沒注意聽,你再說一遍吧。"
魏平不滿地說:"你這人什麼毛病,心不在焉的?好,我再說一遍,經過調查取證 ,你的挪用公款罪可以成立,但考慮到你的認罪態度和積極退賠的行動,更重要的是在押期 間有重大立功表現,救了一條人命。所以檢察機關對你做出免於起訴的決定,你聽明白了嗎 ?"
鍾躍民倒較起真來:"你說我在案發後積極退賠,這不符合事實,我沒有退賠,誰匯的款 我不知道。"
魏平火了:"聽你那意思,是想否定檢察機關的結論,好象我們放你放錯了,你是不是挺 留戀號里?要不這麼得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鍾躍民想了想說:"要是你能做主把熊瞎子那小子和我關在一個號,我就願意回去,他弄斷 我兩根肋骨總不能就這麼完了,到我傷好了,還想和他交交手,我得弄斷他四根肋骨。"
魏平說∶"算了吧,你也沒吃虧,把人家的鼻樑骨都打碎了,下巴也脫臼了,為搶救這小子 花的醫療費比你的還多,醫生說,碎骨傷及了他的運動神經,要不是搶救及時,那小子就完 了,鍾躍民,你出手也真夠黑的。"
鍾躍民越想越覺得自己吃了虧∶"我要是沒救遲寶強那小子,是不是也一樣免於起訴?那這 場架算是白打了,重大立功表現也該給點獎金什麼的。"
魏平笑道:"你做夢去吧,要不是立功,你這件事至少判個一兩年,還獎金呢?別凈想這 美事兒。"
鍾躍民說:"那我回家了。"
魏平主動提出:"我開車送你吧?"
"算了,你那身制服再把我爸嚇著。"
魏平掏出了記事本說:"給我留個電話號碼吧?以後交個朋友。"
鍾躍民寫下電話號碼,開玩笑道:"以後我再犯了什麼案子就不怕了,咱檢察院有人呀。 "
魏平說:"再犯案子,我照抓不誤,不過……在你沒犯案之前,我還是願意和你交個朋友 ,平心而論,你小子倒不招我討厭。"
寧偉這次的禍可惹大了,才短短几分鐘時間,鎚子在他的手裡就沒了人形,要不是警察來得 快,鎚子很可能就被弄死了,據警察說,當他們把鎚子和兩個同夥送進醫院急診室搶救時, 那個值班的實習醫生都嚇壞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重的傷,鎚子的肋骨被打折了七根,脾臟 破裂,兩條腿多處粉碎性骨折,眼睛的視網膜脫落,視力已經消失,只有光感,內臟也多處 受傷出血,這類傷員就算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今後也只能在輪椅上苟延殘喘地度過後半生 。鎚子兩個同夥的傷比他稍微輕點兒,但也會落下嚴重殘疾。還有當時上前制止寧偉的四個 保安員,他們也不同程度地受了傷,最窩囊的是,他們四個手持警棍的大漢,竟在一瞬間被 赤手空拳的寧偉打倒,警棍倒成了寧偉的兇器,鎚子的兩條腿就是被警棍猛擊致殘的。
寧偉被捕後,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他表現得很合作,曾多次向警方表示,他對那四個受 傷的保安員表示抱歉。至於對鎚子及其同夥造成的傷害,寧偉表示很滿意,他認為自己已經 達到了目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讓鎚子在輪椅上度過後半生,不然他還會去行騙。寧偉對於自 己即將面臨的重刑毫不在乎,他表示願意接受法庭審判。
寧偉的案子很簡單,用不著太多的調查取證,這是場光天化日之下的傷害案,人證物證俱在 ,甚至連請律師都顯得多餘,寧偉在看守所里向法官表示對請律師沒興趣,他的家人似乎也 請不起律師,於是法庭決定為他指定律師。當時鐘躍民還在看守所里沒出來,和寧偉比較親 近的人只有張海洋了,張海洋沒有猶豫,自己花錢請了律師,他希望律師的辯護能減輕對寧 偉的判決,能少判一年是一年,寧偉曾經是他的戰友,還當過他的徒弟,張海洋不能不管。
法庭開庭那天,鍾躍民和張海洋很早就趕去旁聽,寧偉被法警押進法庭,坐進被告席時,還 回頭向坐在旁聽席上的鐘躍民和張海洋點頭示意。
法庭辯論很快就結束了,寧偉的律師為他做了辯護,理由有兩點,笫一,寧偉的犯罪事出有 因,他是在被騙後忍無可忍才採取的行動。第二,他在預審期間認罪態度較好。律師希望法 庭能考慮到寧偉曾在部隊立過功,對他予與從輕處罰。
公訴人對律師所做的辯護沒有反駁,可能是認為沒有反駁的必要,寧偉的案子事實很清楚, 按照《刑法》的條款判就是了。
法庭的審判長在經過合議廳商議後開始宣讀判決書:"……被告人寧偉為索取債務,造成重 傷致殘三人, 輕傷四人的嚴重後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條之規定 ,被告人寧偉重傷害罪名成立,現判處被告人寧偉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
被告席上的寧偉無動於衷地仰頭望著天花板。
旁聽席上有個女孩子突然哭了起來,鍾躍民和張海洋驚訝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 女孩子是誰,和寧偉是什麼關係?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里閃了一下。
寧偉被戴上手銬押上囚車,鍾躍民和張海洋匆匆從審判廳里追出來。
鍾躍民喊道:"寧偉……"
寧偉抬起頭望著他:"大哥,我對不起你,害得你吃了官司,不過,我總算是報了 仇。"
鍾躍民說:"寧偉,你聽我一句,在監獄裡千萬別再惹事,爭取早點出來,我們會 去看你。"
張海洋也喊道:"寧偉,你要保重啊,戰友們都會去看你,你母親那裡請放心,我 們會替你照顧的。"
囚車裡的寧偉不吭聲了,只是向他們投出訣別的目光……
秦嶺和周曉白又在"紅玫瑰"咖啡廳里見了一面,兩個女人輕輕地握握手,然後相對而坐, 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互相凝視著對方,似乎都想從對方的臉上解讀出她們共同關心的那 個男人的信息。
秦嶺終於打破了沉默:"周小姐,你見到鍾躍民了?他還好嗎?"
周曉白回答:"見到了,他精神還可以,可是……你為什麼不見見他呢?要不是你的幫助 ,他恐怕不會這麼快就出來,還有,你為什麼不讓我對他說呢?我不明白。"
秦嶺淡淡地說:"我想,我和他的關係已經結束了,所以沒必要再見了,況且,我也要走了 。"
"你去哪兒?"
"我已經辦好去美國定居的手續,明天和我先生一起走,今天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周曉白驚訝地問:"你結婚了,這是怎麼回事?我一直以為你愛的是鍾躍民,早知現在, 你當初何必……"
秦嶺馬上接過她的話:"你想說,你當初何必把鍾躍民從我手裡搶走?對不起,我當初並 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就算知道,這也不關我的事,躍民有選擇女友的權利。"
"你是說,他選擇了你,可你並沒有選擇他?"
"是的,我一直認為鍾躍民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但他最適合做個情人,而不是丈夫,至少到 現在為止,他還沒有能力建立家庭,一個沒能力承擔各種責任的男人最好不要談婚姻,當然 ,他可以愛女人,這是他的權利。"
"我明白了,是你先生支付了這五十萬元,你幫了鍾躍民,可你不覺得這是把自己給……"
" 給賣了,是吧?可你想錯了,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我先生都是個不錯的男人,鍾躍民的 事,我並沒有瞞他,他在得知我和鍾躍民的關係後,仍然毫不猶豫地支付了這筆錢,從這點 上看,他不是個心胸狹隘的男人,也使我對他刮目相看,如果說,以前我對他的感覺還有些 模糊,或者是為了某種利益和他交往,但通過這件事,我倒真愛上了他,試想,這件事若換 了鍾躍民,他做得到嗎?"
周曉白表示贊同:"這倒是,很少有男人能這樣大度。"
"所以,對咱們女人來說,男人可真是本永遠翻不完的書,這好比購買精品,優秀的男人 各有品牌,鍾躍民這種品牌,雖然